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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学杂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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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豆角、辣椒、青菜。

钟源提鸡蛋。

七十个鸡蛋看着不重。但走几里路,两只手都酸得不行。

走了一半,钟源终于明白母亲昨天为什么说他拿不动。

十二岁的身体,和脑子确实不是一回事。

到了镇上,天已经亮了。

赶集的日子比平时热闹得多。

路两边摆满东西。

卖菜的。

卖鸡鸭的。

卖竹筐、簸箕的。

还有挑着担子卖豆腐的。

钟源跟在母亲后面,看着她在人群里找地方。

最后在街角找了块空地。

旁边也是几个卖鸡蛋和蔬菜的妇女。

母亲放下竹篓,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钟源蹲旁边,觉得卖东西也挺简单。

刚摆好没多久,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停下来。

车后面绑着两个竹筐。

他没问菜。

直接蹲下看鸡蛋。

「多少个?」

母亲说:「七十。」

男人翻了几个。

「大小不齐。」

「自家鸡下的。」

「多少钱?」

母亲报了个数,「十个一块五。」

男人摇头,「贵了,一块四。」

母亲不愿意。

男人说:「今天鸡蛋多得很,你往里面走看看,到处都是。你自己坐一天,也不一定卖得完。」

钟源在旁边听,心里很快算出来。

照这个价,七十个鸡蛋卖掉,只能拿九块多。

母亲昨天估的是十来块。

差了小一块钱。

听上去不多。

可家里为了十八块五的学费才出来赶集。

农户人家平日没啥进项,哪怕几毛钱,也很多了。

母亲显然也有点犹豫。

她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街。

这男人应该是专门收东西再转手卖的。

虽然价低,好处是省事。

鸡蛋一下全走。

不用坐到中午。

男人又说:「九块八。行我就全拿走。」

母亲问:「十块五行不行?」

「哪有那个价。」

「十块。」

男人站了起来。

「九块八最多。」

就差那么两毛钱,母亲没说话,有点犹豫。

钟源在旁边忽然问:「叔,你收回去卖多少钱?」

男人看他一眼。

笑了。

「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

钟源也笑。

没再问。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当然不会是市场零售价。

否则他赚什么。

母亲还在犹豫。

钟源说:「妈,咱不卖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说了算?」

钟源说:「我妈说了算。」

母亲瞪他,「你晓得什么。」

「反正才刚来。」钟源说:「卖一会儿看看。」

男人笑了一声。

也没生气。

「行。」

「等下卖不掉,九块八我可不要了。」

骑车走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埋怨儿子一句,「你倒会做主。」

钟源蹲下来,笑嘻嘻道:「来都来了。慢慢卖呗。」

母亲说:「坐到中午你就晓得烦了。」

「那就中午再说。」

赶集的人多,声音乱。

别人喊价。

讨价。

自行车铃响。

鸡鸭叫。

小孩哭。

混成一片。

旁边卖鸡蛋的都是按个卖。

有人一毛五。

有人一毛六。

大一点的贵些。

小一点的便宜些。

还有人十个十个卖。

母亲的蛋不算大。

但很新鲜。

钟源拿了块别人扔掉的硬纸壳,找支粉笔,写了几个字,「十个一块六。」

母亲看见。

「你写这个干什么?」

「省得别人一个个问。」

「赶集的人就喜欢问。」

「那问了再说。」

牌子刚放下没多久,一个提菜篮子的女人停下来。

「鸡蛋怎么卖?」

母亲还没开口。

钟源已经说:「十个一块六。」

女人蹲下来挑。

「能不能便宜点?」

母亲说:「都是今天前几天下的,新鲜。」

女人挑了十个。

拿出一块五。

母亲犹豫了一下。

钟源刚想说『少给了一毛』。

母亲还是接了。

第一笔。

一块五。

比牌子上少一毛。

可按刚才那个收鸡蛋的价,十个也就一块四左右。

女人走后。

母亲说:「你那个牌子写一块六也没用。」

钟源说:「有用。」

「哪里有用?」

「她本来可能只想给一块四。」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倒懂。」

赶集的人慢慢多起来。

第二个顾客买了十个。

一块六。

第三个只买五个。

给了八毛。

母亲忙着挑蛋、收钱,钟源负责数。

买鸡蛋的人有时还买一把豆角。

或者顺手拿几个辣椒。

一个多小时下来,竹篮里的鸡蛋少了三十多个。

母亲腰间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也越来越鼓。

钟源蹲在那里,把每一笔都记得清楚。

三十六个鸡蛋。

五块七。

豆角一块二。

辣椒八毛。

青菜五毛。

总共八块二。

东西还剩一大半。

已经快赶上刚才那人收全部七十个鸡蛋给的钱了。

母亲自己也算了一遍。

脸上明显有了笑。

「还真比卖给他强。」

钟源说:「我就说别急。」

母亲马上又补一句,「你别得意。这才卖多少。万一......」

钟源正自信满满,头顶忽然响了一声闷雷。

刚才还亮堂堂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压下来一大片乌云。

旁边有人飞快收东西。

「要下雨了!」

「快点!」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只是掉了几滴。

不到两分钟,街面上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

赶集的人一下乱了。

有人往屋檐下躲。

有人拿塑料布盖东西。

卖菜的手忙脚乱往筐里装。

母亲也赶紧把剩下的鸡蛋往篮子里收。

钟源帮着盖菜。

雨越来越大。

刚才还挤得走不动的街,一会儿就空了一半。

母亲躲在一处屋檐下面,头上脸上全是雨水,看着竹篓里剩下的东西。

三十多个鸡蛋。

一大把豆角。

辣椒也还有不少。

本来再卖一两个小时,怎么都能处理掉。

雨一下,全没戏了。

母亲叹了口气,「算了。等小点了回去。」

钟源看了看天,也傻了眼。这雨一时半会儿不像能停。可交学杂费的钱......

母亲把装钱的布袋摸了摸,叹了声:「八块二,再加上家里的七块多。还差了点。」

可她又低头看了眼竹篓。

赶集走了四十多分钟。来回一趟,菜没卖完,鸡蛋也没卖完,下次还得来。今天这半天工夫,多少有点可惜。

就在这时候,刚才最早那个收鸡蛋的男人又骑车回来了。

雨把他衣服淋湿了大半。

他看见母亲,停了一下,目光落到还没买完的鸡蛋篮子上,戏谑地问道:「还没卖完呢?现在下雨,可卖不出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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