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山寻道,偶遇骊山(2/2)
「半个月前,阿绣在城外桑林里捡到几页旧书。她见书上说,学会以后可以数日不食,便偷偷照着练了。」
「家里穷,她是想把口粮省给我这个老婆子……」
吴穹接过那几张残页,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问题所在。
纸上记载的确实是一篇胎息法,只是前后残缺,最要紧的换气之法恰好少了半页。
少女只知闭口藏息,却不懂「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真意,将胸中一口气越锁越死,最后才陷入假死之状。
这几页残经,也算是一部正经道法。若放到山中,寻常精怪说不定会将其当作宝物收藏。
但也仅此而已。
它只能用来调养呼吸,绝不是吴穹要寻找的修行根本法。
吴穹让人取来一碗温水,将一缕黄花灵泉的水气融入其中,又扶起少女,以指尖抵住她背后夹脊。
「气聚则生,气散则亡。可是聚气并非将一口气锁死在腹中,而是如风过山林,水行江河,来时不拒,去时不留。」
「你既听得见,便随贫道这一口气走。」
吴穹缓缓吐出一口气。
少女体内那团闭塞浊气也被法力牵引,沿着喉间一点点上升。
片刻之后,她身体忽然一颤,咳出一口浑浊气息,缓缓睁开双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躺在棺中。
直到看见棺旁那名白发妇人,才费力擡起手,轻轻唤了一声。
「娘……」
白发妇人握住她的手,眼中积蓄许久的悲色也随之散去。
长街两侧响起一片低低惊呼。
几名擡棺青壮更是下意识退开半步,再望向吴穹时,眼中已经带上了敬畏。
吴穹摇了摇头,拿过那几张残缺经页,将缺少的吐纳口诀补在空白处,又删去了几句容易使人误解的辟谷之言。
「这篇胎息法只能调养肺腑,不能真正绝食辟谷。往后每日清晨修习一刻便可,不可贪功,更不能再将一口气锁死在胸中。」
吴穹将经页放在棺沿,又以一缕法力替她梳理心脉,这才起身离开。
沿着长街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道长留步。」
他回过头,看见那名白发妇人已经追了上来。
「道长救了我家阿绣,老妇家中没有什么珍贵之物,只有一锅刚刚煮好的黄粱。若道长不嫌弃,便请随老妇回去吃一碗,也让我这做母亲的心里好受一些。」
吴穹心中微动,他本来早已不用凡间饮食,却没有拒绝。
对眼前妇人而言,这一碗黄粱或许不值几枚铜钱,却已经是她眼下所能拿出的全部谢意。若是不收,她心中反而难安。
「既然如此,贫道便厚颜吃一碗。」
白发妇人脸上多出一点笑意,转身在前面引路。
她所住的小院就在长街尽头,地方不大,墙边生着一株老桑树,枝叶繁茂,树荫几乎盖住了半座院落。
桑树下面摆着一架织机。
机上只织了半幅锦缎,锦缎中隐约可见山峦起伏,云霞流转。
吴穹多看了一眼,那些山峰明明只是普通丝线织成,却让他生出一种遥隔万里的缥缈之感。
白发妇人推开屋门,将阿绣交给邻里照看,自己则从灶上端出一口黑陶锅。
锅里的黄粱已经熟了,她盛了满满一碗,又在上面放了两枚红枣,递到吴穹面前。
「山野人家,没有好茶好饭,道长莫要见怪。」
「老人家客气。」
吴穹在桑树下坐下,接过陶碗。
白发妇人没有再说话,只坐到织机前,慢慢摇动机杼。
吱呀,吱呀。
吴穹连日寻法,走过数百里山路,拜访数处道观,心神始终不曾真正放松。
此刻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黄粱,靠坐在古桑树下,竟渐渐生出几分倦意。
他放下陶碗,闭目调息,耳边的织机仍在缓慢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吱呀声忽然变成了山间悠远的松涛。
吴穹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小院已经消失不见。
头顶仍是那株老桑树,只是树身高逾百丈,繁茂树冠深入云海,千万片桑叶被风吹动,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
树下放着一只空陶碗。
碗中没有黄粱,只有一轮清澈明月。
吴穹看着碗中月影,伸手轻轻一碰。
水波荡开,月光随之化作一条银白山路,自桑树下延伸向云雾深处。
他沿着山路向前行去。
偶尔有白鹿从林间经过,也只是隔着树影看他一眼,便轻盈跃入云中。
越往前走,天地间的红尘气息便越淡。
吴穹一步步沿山而上。
走过一处溪涧时,他看见水中有日月同映。穿过一片松林时,又听见松风之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吴穹驻足倾听,却只能听清这一句,待他继续向前,那道音已经重新融入风声,再难分辨。
山路尽头,云海忽然向两旁分开。
一座仙山横亘于天地之间。
山中丹霞萦绕,峰峦层叠,古柏之间隐约可见宫观飞檐。数只青鸾自霞光中掠过,羽翼带起的清风吹散了山门前的薄雾。
一块古老石碑随之显露出来。
碑上只刻着两个篆字。
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