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闹荣庆堂(2/2)
早在冷子兴将其供述出来后,赖大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别看他在外头那些普通百姓和商贾面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荣国府里诸如宝玉、迎春、探春等晚辈也得称他一声赖爷爷,可在贾母这样的掌权者面前他就是一个奴才。
事情败露后,他便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伏地不敢擡头。
贾母看向赖大,眼神复杂难辨。
赖大是她陪房赖嬷嬷之子,也是她心腹中的心腹,但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
权衡再三,贾母沉声道:「赖大驭下无方,酿此大祸。
回去后,自领家法二十杖!另……罚没三月月例!」
赖大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老太太开恩!谢老太太开恩!」
苏瑜看着这一幕,唇边讥讽的笑意更深:「二十杖?罚三月月钱?老太太,这『自罚三杯』的把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贾母脸色一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晚辈所求,仍是公道。」苏瑜目光坚定。
「公道?」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究竟要怎样的公道?」
苏瑜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今日能逼得贾母让步至此,已是极限。荣国府虽不复先祖荣光,但百年勋贵,树大根深,绝非他一个半奴半主的姨娘的「侄子」所能撼动的。
贾母肯这般放低身段的跟他说了半天,不过是顾全家族颜面罢了。
见苏瑜沉默,贾母心中焦灼。
她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贾政,递去一个眼色。
贾政会意,起身走到角落,对着如同鹌鹑般瑟缩的赵姨娘努了努嘴,又使了个眼色。
赵姨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她慌忙起身,快步走到苏瑜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瑜……瑜哥儿……这事……这事就算了吧……老太太……老太太都答应给你做主了……你……你就高擡贵手……饶了他们这一回吧……」泪水涟涟而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见苏瑜不语,心一横,继续哭求道:「瑜哥儿……姨母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可这事真要闹得不可开交……对……对谁都没好处啊……你……你就看在姨母这张老脸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赵姨娘一边说着,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苏瑜看着她,默然片刻。赵姨娘所言不虚。与勋贵彻底撕破脸,于己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他如今顶着「赵姨娘侄子」的名头,若执意追究,赵姨娘在府中处境必将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贾母,语气平静:「老太太既已如此处置,晚辈若再纠缠,倒显得不识擡举,咄咄逼人了。」
贾母面色稍霁,颔首道:「老身便知你是个明事理的。这样吧,你初来乍到,既认了亲,便搬进东跨院住下,也好就近照应你姨母。」
「晚辈谢老太太恩典。」苏瑜拱手。
「其二,」苏瑜接着道,「晚辈独居东跨院,日常起居,无人洒扫,终究不便。久闻老太太调教下人有方,晚辈斗胆,恳请老太太赐下一名丫鬟,以供驱使。」
「丫鬟?」贾母微感诧异。
「正是。」苏瑜点头,「身边无人侍奉,终究不成体统。」
贾母沉吟片刻,点头应允:「此事易耳,老身准了。」她转向王熙凤,「凤丫头,你去安排,从府里挑个妥当的丫头,送到东跨院去。」
王熙凤脆声应道:「是,老祖宗。」她眼波流转,心思已然活络,嘴角悄然勾起一丝算计的笑意。
「且慢。」
贾母又看向苏瑜,「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丫头?」
苏瑜略作思忖:「年岁轻些,手脚麻利,模样也要周正些的。」
贾母点头:「凤丫头,你看着办吧。」
王熙凤应声,眼珠一转,笑容更盛:「老祖宗,我这儿倒想起一个人来,再合适不过。」
「哦?是谁?」
「晴雯!」王熙凤笑道,「前儿个赖嬷嬷不是刚孝敬上来一个丫头么?那丫头年纪正好,手脚最是伶俐不过,模样更是拔尖儿的好!调教几日,正好送去伺候瑜兄弟,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母闻言微怔。晴雯这丫头,她见过,确实颜色极好,性子却有些刚烈,原想着留在身边磨一磨性子,日后留给宝玉。
但此刻……也罢,既然苏瑜点名要个「周正」的,给她便是了。
她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就让晴雯去吧。」
王熙凤笑容满面:「老祖宗果然英明!」
苏瑜听到「晴雯」二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心中暗道:「都说无晴雯,不红楼……古人诚不我欺也。」
他神色如常,拱手道:「如此,多谢老太太成全。」
贾母疲惫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吧。东跨院那边,自有人收拾。晴雯……明日便过去。」她心力交瘁,已不愿多言。
苏瑜再次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至于地上那两具尸体和重伤的健仆,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擡走,无人问津,仿佛从未存在过。
荣庆堂内,重归死寂。
贾母倚在云床上,闭目揉着额角,疲惫之色尽显。
王夫人端坐椅上,面沉如水,手中佛珠几乎要被捏碎。
赵姨娘缩回角落,暗自松了口气。
贾政坐回原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王熙凤侍立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心思难测。
宝玉瘫在椅中,面红耳赤,双腿紧夹,唯恐被人瞧出方才的窘态。
屏风后,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湘云悄悄扯了扯探春的衣袖,小声道:「三姐姐,方才那人……好生厉害……」
探春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贾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王熙凤,声音虽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凤丫头,去把东跨院收拾妥当。明日,让晴雯过去。」她目光陡然锐利,环视全场,「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休怪老身家法无情!」
「是,老祖宗。」王熙凤敛容应道,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