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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询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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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皇极殿。

清晨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水,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数十名身穿朱紫袍的官员正吵得唾沫横飞。

这就是大雍王朝的常朝,只不过自从女真鞑子南下,这「常朝」已经从五日一朝变成了每日一朝。

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常服的隆德帝一言不发,脸色也是格外的难看。

看着面前争吵的大臣们,他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国之栋梁,此刻跟菜市场里为了三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

「神京已危在旦夕,鞑虏兵锋已至京畿,若再不诏令天下兵马勤王,难道要靠我等手中这几支秃笔去抵挡那五万铁骑吗?」

说话的是内阁首辅钟立诚,一个胡子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

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着稳重的他此刻显得格外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面次辅韦弘文的官帽上。

韦弘文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笏板的末梢蹭了蹭官帽,这才开口道:「钟首辅此言差矣。

勤王?您说得倒是轻巧,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的太仓都快空了,若是各地的勤王兵马齐聚京畿,咱们拿什么喂他们?

一旦大军没了粮草,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还用下官告诉您吗?」

「没粮食可以买,现在户部库银还算充沛,买点粮食还是不成问题的。」钟立诚当即道。

「买粮当然可以,可您有没有算过,从江南调粮来到京城,需要多少时间?倘若因为徵调粮草导致江南发生粮荒谁来负责?」

「你————你这是误国之言!」钟立诚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韦弘文的手指都在发抖。

「钟老大人说得对,韦次辅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如今大敌当前,正是我大雍君臣一心,共克时艰之际!」武英殿大学士白泽霖也站了出来附和钟立诚的话。

「呵呵,共克时艰?」

文华殿大学士车星阑冷笑道,「只怕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京师百姓,再遭兵祸啊!」

两派人马吵成一团,剩下的工部尚书费怀安等人则一个个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尊尊泥塑的菩萨,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隆德帝看着下面这乱糟糟的一幕,心里也极为烦躁。

他当然也犹豫,诏令勤王倒是简单,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一那些手握重兵的各地将领们赖着不走,就是一场新的麻烦。

可不下令勤王,单凭京师这点兵力,万一苏瑜打输了,能挡得住皇太极的五万大军吗?

一想到苏瑜,隆德帝的头更疼了,闭上了眼睛开始缓缓揉搓自己的太阳穴,这样可以缓解头疼。

这时,门外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快步走了进来,来到隆德帝的跟前跪了下去,双手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陛下————定远伯送来飞鸽传书————是捷报!」

「嗡————

原本还吵得像个菜市场的皇极殿,瞬间变得寂静。

所有的喧哗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小太监身上。

「捷报?」

隆德帝猛的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陛下————定远伯刚送来的飞鸽传书————是捷报。」小太监重复了一遍,手中的竹筒举得更高了。

「飞鸽传书?荒唐!」

皇极殿原本的寂静被一声嗤笑声打破了。

刚刚还在和钟立成争吵的次辅韦弘文,皱了皱眉头训斥道:「军国大事,关平社稷存亡,岂能用此等儿戏之物传递?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群臣们这才想起,飞鸽传书通常只是商贾或是江湖人士传递些不甚紧要的消息时才会用的。

用它来报军情,尤其是关乎朝廷大事的军情,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隆德帝也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指了指小太监。

站在他旁边的戴权会意,快步走到那小太监身边,从他手里拿起那个小竹筒。

随后用指甲轻轻一挑,取出一卷被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一张薄如蝉翼、写满了小字的纸张被拉了出来。

「陛下。」

戴权躬着身,双手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呈到了隆德帝面前。

隆德帝接过纸张,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原本紧锁的眉头僵了一下,随后慢慢舒展开来,一直紧抿着的、刻薄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深吸了口气,将纸张拍在了龙案上,「戴权————拿去给他们看看。」

戴权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信纸,走下御阶,先是递给了离得最近的内阁首辅钟立诚。

钟立诚赶紧接过,凑到眼前一看,先是一愣,随后为之一喜。

「好事————好事啊————天佑我大雍!」

他身后的韦弘文一把抢过信纸,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捷报啊。

「沙————沙沙————」

皇极殿内,此刻唯一能听到的,只有群臣们翻阅信笺的声音。

而这张信纸上的字是用极细的硬炭笔写就的,为了减轻信鸽的负重,苏瑜连多余的字都没写,通篇就突出了一个简洁。

「臣率大军北上前出寻找战机,前锋周吉部孤军前出,于牛头镇遇正蓝旗精锐两千。

血战半日,斩首一千二百,余部溃逃,遇臣之主力,尽数全歼。缴获辎重数百车,所缴获首级、铠甲以及旗帜等物将不日运抵京畿,臣苏瑜顿首。」

韦弘文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他的喉结极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的吞咽声,仿佛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一把带刺的铁蒺藜。

一千二百颗正蓝旗精锐的首级?主力被尽数全歼?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人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脸色憋得从红转紫,再从紫变白。

没有人敢出声质疑这是谎报军情。

大雍朝的军法,对「杀良冒功」和「谎报战功」的惩罚是极其严厉的。

一旦查实谎报战功,主将要被斩首问罪,夷三族,连家里的狗都要被拉去菜市口剁成肉酱。

更何况,那是实打实的一千两百颗建奴首级。

兵部的「清吏司」的仵作和老吏,可不是吃素的。

等那些用生石灰腌制过的脑袋运回京城,他们会像挑剔猪肉一样,一颗颗翻开眼皮查验瞳孔,用铁钩子死死勾住他们的金钱鼠尾辫用力拉扯头皮以防是假发,最后还要一刀割下左耳,核对牙齿的磨损程度来判断是否为真正的女真鞑子。

只要苏瑜的脑子没有被驴踢过,他就绝对不敢在这种一戳就穿的事情上撒这种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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