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李纨的吃惊（1/2）
「凤丫头你想说什么？」
李纨那双素净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王熙凤擡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目光落在不远处欢笑的女孩们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还能说什么？
大嫂子，咱们二人，一个是二房长媳，一个是长房长媳。
表面上看，哪个不是风光无限，享尽荣华？可实际上，咱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王熙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或许是来到了情郎的地盘，心中的那份安全感让她卸下了平日里那层厚重的警惕和戒备，亦或是被这春日暖阳熏得有些醺然，她难得地吐露出了心事。
她侧过身，面向李纨，正色道。
「大嫂子，自从珠大哥去世后，这些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日子过得，跟尼姑庵里的姑子有什么两样？
平日里素衣素食，清心寡欲，连件像样的首饰都舍不得买，整日里只知道守着你那兰哥儿。可你也是个女人啊，大嫂子！」
「我————」李纨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说话，却被王熙凤打断了。
「而我呢，表面上看要比你好点，管着荣国府的家，风风光光的。
可链二那个混帐东西，只会在外头风流快活，且荤素不忌，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怀里搂。
多少次，我只能一个人躲在屋里，蒙着被子偷偷地哭，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敢让人知道。」
说到这里，王熙凤的眼眶开始泛红，眼底的湿润逐渐聚集成晶莹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她擡手轻轻揉了揉眼角，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别人都说我王熙凤醋劲大，心狠手辣，把琏二的几个妾侍都弄没了，是我想那样么？
大嫂子，你告诉告诉我，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安安分分地守着自己？
可我若是不这么做，倘若哪个狐狸精先生下一个儿子，我怕不是立马就被琏二给赶出来，连带着巧姐儿都得跟着受苦。」
说到这里，那份长久以来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原本我还以为中院那位————」
说到这里，王熙凤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起来，「那个人好像对我还不错，让我管着家，给我体面。
但我很清楚，她只是需要一个顶在前面的傀儡，替她背负骂名，替她处理那些脏事烂事。」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其实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谁让她是我姑母呢。
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要的还不止这些，她窥探的是荣国府的爵位，为了这个，她甚至不惜————不惜————不惜暗算我————」
「凤丫头————不要说了！」
听到这里，李纨的脸色骤然大变，瞬间变了颜色。
她飞快地环顾了周围，发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所有人都在说笑打闹。
这才拉住王熙凤的胳膊，将她拽到一旁更为隐蔽的假山后面，低声训斥道：「你不要命了凤丫头，连这样的话都敢胡说，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李纨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手指紧紧掐着王熙凤的胳膊。
「我胡说？」
王熙凤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好几瓣。
她猛地挣脱了李纨的手，「她————她在送我的香囊里放了避子药，难道也是我胡说？
她前些日子跟老太太一起夺了我的管家权，也是我胡说？」
王熙凤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气全部宣泄出来。
看着王熙凤那包含了痛苦、不甘的神情，李纨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紧抿着唇，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她知道王熙凤的日子不好过，但从未想过，自家婆婆竟然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连亲侄女的子嗣都要算计，为了爵位竟然连断人香火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假山后，微风拂过，带来一股春日的暖风，却无法吹散王熙凤心头的寒霜。
良久，李纨才苦涩地叹了口气：「凤姐儿，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吧。生在这贾府，生为女子，许多事情————由不得我们自己。」
「命？」
王熙凤闻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她猛地擡起头，那张俏丽的脸上已满是凌厉之色：「巧了————我偏偏就不信命！
凭什么老娘辛辛苦苦，拼著名声尽毁的风险，替她们管着这偌大的贾府，里里外外一把抓，累死累活。她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娘带来的好处，还要剥夺老娘生儿育女的权利————凭什么！」
她说到这里时，甚至有些破音。
李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断子绝孙是最恶毒的诅咒。
子嗣，尤其是儿子，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她在夫家立足的根本，也是她晚年生活的保障。
贾琏好歹还可以找其他女人来替他生，可王熙凤身为荣国府长房长媳，若是没有一个儿子傍身，等到年老色衰，巧姐儿又嫁人之后，她的晚年生活绝对不会好过。
别人都说王熙凤心狠手辣，成婚后将贾琏的几个妾侍要么弄死，要么赶走，手段毒辣。
但李纨却很能理解王熙凤。
一旦贾琏的妾侍提前生了儿子，而身为正室的她却没有所出，等到年老之后，就得仰仗妾侍所生的儿子来给自己养老送终，那种屈辱和悲哀，骄傲了一辈子的王熙凤哪里能够忍受。
李纨重新抓起王熙凤冰凉的玉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凤姐儿，好在这事已经过去了，如今你又怀上了孩子，倘若这次诞下的是一个哥儿，从今往后，你也算有了依靠。」李纨柔声安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子嗣是最大的指望。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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