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记耳光(2/2)
王夫人是如何通过贾母,以接风宴为名请他赴宴,目的就是为了求他出手,帮助她那即将失势的哥哥王子腾。
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苏瑜又怎么可能为了王家去火中取栗?
更何况,求助的对象还是那个曾经与他有过节、三番两次想给他使绊子的王子腾?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不是因为林黛玉的缘故,他还暂住在荣国府,今晚他根本就不会踏进这荣庆堂半步。
此刻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已经是看在林黛玉和当初贾政的面子上。
时间在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薛姨妈坐在桌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哥哥王子腾的前程,另一边是儿子薛蟠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再次转向苏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瑜————喻哥儿————那————我们家文龙之事————您看————?」
不出所料,薛姨妈最终还是放弃了王子腾,选择了儿子。
听到薛姨妈这句话,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而另一边,贾赦和贾珍脸上的笑容则愈发灿烂,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就连一直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的薛蟠,此刻也紧张地看着苏瑜,屏住了呼吸。
说实话,他又何尝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顶着一个「死人」的名头,东躲西藏,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看着薛姨妈那双充满期盼与哀求的眼睛,以及不远处薛蟠那紧张的模样,苏瑜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他的打算。
「办法,倒不是没有。
这种事靠瞒是瞒不住的。
纸永远包不住火,欺君罔上的罪名,别说是薛家,就是荣国府,也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贾母和贾政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毕竟让薛蟠假死的主意就是贾家推荐的贾雨村搞出来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瞒。」
苏瑜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想要解决文龙之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明日我亲自面见圣上,向陛下请罪。将当初金陵府如何判案,薛家如何运作,贾雨村如何徇私枉法,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摊开了说。」
「轰!」
苏瑜的话音刚落,整个荣庆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薛姨妈第一个尖叫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动去找皇帝坦白?还要把贾雨村都供出来?这不是疯了吗!
「瑜哥儿,你这不是要我儿子的命吗!」
「薛姨妈,您不会以为,我大雍的锦衣卫和中车府,都是吃干饭的吧?」
苏瑜冷笑一声:「金陵城里,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了人,还演出了一场冤魂索命,病故身亡」的大戏。这么大的事,你们以为能瞒得过谁?真以为皇上会不知道?」
「陛下之所以迟迟没有发话,不是不知道,而是在替你们攒着呢!」
苏瑜的声音愈发冷峻:「这种欺君罔上的大罪,就像滚雪球,攒得越多,攒得越久,就越麻烦。
等到将来哪一天,圣上耐心耗尽,要跟你们一并清算的时候,你以为你们薛家逃得掉?还是你们贾家,以为老祖宗当年用命换来的那点圣眷,就真的可以永远也用不完,可以任由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如此挥霍不成?」
苏瑜的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渣的雪水,从每一个人的头顶猛地浇下,整个荣庆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哇凉哇凉的。
他们这才悚然惊觉,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权势和人情,在皇权的天威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苏瑜撕开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的、最残酷的真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暴躁地响了起来。
一个人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苏瑜,破口大喝道:「姓苏的,我还以为你他娘的有什么好法子呢。感情就是个样子货,专门跑来唬我娘和我妹子的!」
这个站起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当事人的薛蟠。
他本就脑子简单,被苏瑜吊了半天胃口,心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巨大期待。
可等待了半天,得到的却是一个在他看来等同于送死的「自首」计划,巨大的期望落差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他当场就爆炸了,根本不经大脑思考,便站起来指着苏瑜的鼻子开骂。
「啪!」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到极致、响亮到让所有人都耳膜一震的耳光声,猛地在荣庆堂内炸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前一刻还安坐在贾母身旁席位上的苏瑜,身影仿佛一道鬼魅般瞬间模糊。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薛蟠的身边。
而那个重达一百五十多斤的「呆霸王」薛蟠,就像一个被巨力抽中的破麻袋,整个人被这一记耳光扇得双脚离地,横着向后倒飞出去。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椅子和桌案,最后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等到众人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时,只见苏瑜已经站在了薛蟠刚才的位置,正缓缓收回自己泛红的手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着本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已经完全被打懵了的薛蟠,一字一句地骂道:「若非看在老太太和你母亲的份上,你这种腌攒货色,连站在本官面前,和本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记耳光,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苏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再敢对本官有半点不敬,本官,便让你从一个假死人,变成一个真死人。」
看着站在薛蟠跟前的苏瑜,贾府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位一年前还要靠他们才能在神京谋到一个神京户籍的,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就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比他们还有能耐的大人物。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他们还在用以前的那套老旧思维,以为他不过是寄宿在贾府的穷亲戚,这是何等讽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