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值得(2/2)
「哦,对了————」王熙凤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我的好姑母,咱们荣国府的二太太,还叫嚣着下午就要带人来跟我对帐呢,要把这些年我经手的帐目,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
「竟然是这样————」
听完王熙凤的叙述,贾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整日游手好闲,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相比于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贾蓉,和那个被养在后宅、不通庶务的宝玉,他作为荣国府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常年在外面交际应酬,对荣国府如今「马粪蛋子外面光」的窘迫现状,其实比谁都清楚。
别说五千两,现在府里就是想拿出两三千两活钱都费劲!
老太太和王夫人,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夫妻头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难怪自己这个视权如命的媳妇会气得直接撂挑子不干。
这不是逼着她当冤大头,用他们夫妇的私产去填公中的窟窿吗?
「凤儿,这事儿你做得对。」
贾琏安慰道:「亏本的买卖,咱不能做。
这事儿从根上她们就没道理,明明是给她自己的女儿送银子,凭什么动用公中的钱?
公中的钱,那是咱们大家伙的,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她一个入了宫的女儿,算哪门子公中?」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至于这管家之权,哼————一个吃力不讨好、还得往里倒贴钱的烂摊子,咱不稀罕,谁爱干谁干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你————这府里还有谁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听到贾琏难得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王熙凤那张原本因不甘、委屈而紧绷的俏脸,终于缓和了下来,心中那股无名火也消散了大半。
在这件事上,他贾连总算是还有点良心。
然而,她心里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贾琏的目光,就又一次黏在了桌上那堆扎眼的东西上。
「哎————对了凤儿。」
贾琏搓着手,脸上又露出了一股有些谄媚的笑容,凑了过来,「你还没说呢,这么大一面镜子,还有这些个————这些个好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瞧着可不像是咱们京里舖子的货色。」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王熙凤和一旁的平儿,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平儿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两只手在袖子里死死地绞在一起。
王熙凤的心跳也在瞬间漏了一拍,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脸上只是僵硬了一瞬,便立刻恢复了常态。
她眼波流转,故作嫌弃地白了贾琏一眼,用一种娇嗔的语气打岔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我娘家送些东西来给我,也得跟你报备不成?行了行了,看你这一身的酒气,赶紧去洗把脸,醒醒酒!」
说着,她就要扬声叫外面的丫鬟打水。
贾琏也没深究,毕竟在他看来,王熙凤素来生财有道,能弄点稀罕玩意也不足为奇。
可就在王熙凤以为这一关已经过去,准备让这家伙赶紧去洗漱时,贾琏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同时一股酒意也扑面而来。
「哎————凤儿先别忙活。
你先————先给我拿三百两银子使使。最近手头有点紧,跟几个兄弟在外头,处处都得花钱————
」
「什么————」
王熙凤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心情,瞬间又爆了起来。
她猛地甩开贾琏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
「银子、银子,你琏二爷的脑子里,除了银子和女人,还有什么?
我这里刚因为五千两银子的事,把管家权都给丢了。
二太太下午就要来抄我的家底,跟我对帐,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我要银子,我哪有银子给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这下,贾琏也不干了。
被王熙凤当着平儿的面这么指着鼻子一通臭骂,男人自尊心瞬间爆棚。
借着酒劲,他也来了火气。
「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花点钱怎么了?
我是你男人,我没钱了,不问你要问谁要去?」他梗着脖子,也吼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那堆「罪魁祸首」上。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面精致的梳妆镜和那些化妆品,怒吼道:「你没钱?你没钱哪来的银子买这些奢饰品?
啊————这么大一面镜子,少说也得值个千八百两吧?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就有银子买这些东西打扮自己,就没银子给自家男人零花?王熙凤,你安的是什么心?」
这番无理取闹的指责,如同一把冰锥子狠狠地捅进了王熙凤的心窝。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痛,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受的委屈,自己的苦心,都比不上他出去花天酒地的三百两银子!
原来,他刚才所谓的「同仇敌忾」,不过是因为怕动了他的私房钱!
她指着门口嘶声竭力的吼了起来:「你滚————你给老娘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贾琏被骂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拂袖子。
「不可理喻!」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掀起的门帘重重地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熙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将脸埋在桌面上,肩膀开始耸动起来。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她的臂弯中,呜呜地传了出来。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不甘、和对这个男人彻底的失望。
「奶奶————奶奶您别哭了————」
平儿赶紧跑了过来,手足无措地抚摸着王熙凤颤抖的后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为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不值得————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