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冲阵（2/2）

沉闷而致命的炮声接连响起！

不同于虎蹲炮的霰弹覆盖，这些十二磅炮发射的是实心铁球，它们的威力可不是虎蹲炮和六磅炮所能比拟的。

一旦被这沉重的铁球直接命中，无论那盾车的木板有多厚实，上面铺了多少层浸湿的皮革棉被，结果都毫无悬念。

「砰————咔嚓————」

一声巨响，厚实的护板如同朽木般，瞬间被轰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破洞！木屑、碎布、棉絮如同爆炸般向车后喷射，更有甚者，整块护板被直接打飞，盾车结构彻底崩溃，化作一堆残破的垃圾。

盾车后方的空间，更是成了死亡禁区。

实心炮弹在洞穿盾车后，依旧携带着恐怖的动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信道。

凡是被蹭到、擦到的后金兵，无不筋断骨折。

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内脏的碎块，连同被炮弹带起的泥土，在硝烟中漫天飞舞！

仅仅三轮炮击，女真人昔日纵横辽东、无数次大破辽东边军的盾车阵线，便已狼藉一片，千疮百孔。

浓重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硝烟味，混合著伤兵绝望的哀嚎响成一片，正红旗的这轮攻势，还没接敌便已经被打得一阵大乱。

「好————打得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神枢营的中军帅旗下，上万将士亲眼目睹炮营大发神威，将女真人的盾车阵线轰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全都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士兵们兴奋地挥舞着兵器，全都喜气洋洋起来，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正红旗的这轮攻势势必会潦草收场，狼狈退却时，战场上异变陡生。

在鞑子的大阵后面，一阵低沉中带着急促的战鼓声骤然擂响。

伴随着鼓声，前方那些损失惨重的盾车开始向两侧避让。

紧接着，刚刚被炮火犁过、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上，突然腾起阵阵滚滚烟尘，在这些烟

尘之中，竟传来一片低沉的马蹄声。

「轰隆隆隆————」

有经验的军官和老兵一听到这些马蹄声脸色就变了，那是只有大规模、成建制的骑兵发起冲锋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道声音，烟尘蔽日处，一大批身披沉重铁甲的正红旗骑兵们，正如同驱赶牛羊般，驱策着数量惊人的庞大马群，朝着大军的中军内核————也就是苏瑜的帅旗所在————滚滚碾压而来。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

这个马群的所有马匹，眼睛都被黑布蒙住了。

失去了方向感的它们在身后骑兵们的驱赶下，如同没头的苍蝇般本能地向前奔跑着，一阵阵惊恐的嘶鸣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蹄声和后方鞑子的厉声驱赶里。

在这股由惊惧马群组成的「肉盾」洪流之后，紧跟着的是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长兵利刃的正红旗马甲兵。

目露凶光的他们紧贴在马群之后，只待前方的血肉屏障冲入大军阵线，便立刻跟着杀进去扩大战果。

而在那些马甲兵之后，赫然是一批批身披三层重甲、如同人形铁塔般的白甲兵（也称巴牙喇），这是女真军队中最精锐也是最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他们如同一个个杀戮机器般，只是沉默地跟在马甲兵身后，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些人才是女真人用来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好————」

一直密切关注战场态势的冯唐，脸色瞬间变了，失声对苏瑜道：「大人————是惊马冲阵。

鞑子————鞑子要用马群活活冲垮我军阵线！」

帅旗下的苏瑜看到这一幕后，那原本沉静的眉头也紧锁起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鞑子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苏瑜心中凛然，「为了此战，代善这条老狗————当真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马匹的价格可不低，一匹用来犁地的挽马价格都在十二两以上，合格的战马价格能达到二三十两，优秀的战马价格甚至能达到上百两银子。

就算满清鞑子不舍得用战马来送死，但一下子将数百甚至上千匹挽马作为耗材赶过来送死，对于鞑子来说也是大出血了，可见鞑子对于这一仗是势在必得啊。

「妈的，这群畜生疯了！」

冯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看着远方那如黑云般压过来的马群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那些马匹都被蒙了眼，耳朵里塞了棉花，在那些女真人疯狂的鞭挞和鸣镝惊扰下，早已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癫狂。

上千匹马汇聚成一股洪流，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无数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看来这代善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压在这一搏上了。

「大人，咱们的火炮来不及清空这些畜生了！」

冯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慌什么，火器营，虎蹲炮继续平射，别管马，照着马腿打！」苏瑜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利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光，「长枪兵，上拒马桩，盾阵顶死！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正法！」

战场前缘，第一批疯马已经撞上了雍军布下的木制拒马。

「咔嚓！」

那是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和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因为双眼被蒙，狠狠地撞在了尖锐的木桩上，粗壮的木桩瞬间从马

胸膛贯穿，带出一大蓬冒着热气的赤红鲜血，甚至还有几截断裂的肠子挂在木尖上晃荡。

马儿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向前翻滚，将后方一名躲闪不及的长枪兵砸成了肉泥。

「稳住！顶住啊！」周围的军官挥舞着横刀疯狂咆哮。

然而，马群的冲击力太大了。

后续的马匹踏着同伴的尸体直接砸进了大雍军的阵形里。

一名刀盾手眼睁睁看着一只巨大的马蹄在视线中迅速放大，紧接着整个人被撞飞出三四米远，胸甲凹陷，嘴里疯狂喷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就在马群将雍军前沿阵地撞得稀烂的瞬间，那些身披三层重甲的白甲兵动了。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从马尸和烟尘中杀出，手中的大旋刀和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大雍士兵。

一名白甲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沉重的挑刀一挥，直接将一名大雍兵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喷了那白甲兵满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腥，眼神中满是病态的亢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