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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谢流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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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凉如青玉,云淡几近无色。秋风穿林,满山木叶萧萧,鸟声断绝。

山没有名字,本地人只叫它后山。

一座破旧的小观坐落半山,观门朝南,名为流云,常年供奉真武大帝。

谢尘自观内睁开眼,鼻尖一股浓烈的旱烟味道,脱胎换骨的他眨眼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灰雾空间里那几位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谢尘,那些一股脑灌进脑海的武学、法门、手段,他回来了。

天光透窗斜照在身上。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肩背的骨头劈啪作响。

门口蹲坐着两个人,是山下村长和他的大儿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看过来。

两人从他气急攻心昏迷后就守着他,怕他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更怕他一时气盛,下山去找褚禄山报仇。

「多久了?」谢尘面无表情,双足落地,撑身而起。

村长满面风霜,吐出一口旱烟,「没多久,长林刚把你放床上,你就醒了。」

「尘哥...」长林站起身,突逢大难这个老实本分的乡下汉子,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观门口那几个跟着上山的村里汉子,就都在院外头蹲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尘。

谢尘朝门外走去。

长林往前半步,想要挡住门,却被他爹用眼神按住,村长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冲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带着他跟在谢尘身后。

「谢尘,你师父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我一句话,让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说,不许报仇。」

「不许你去找褚禄山。」

他不由想起那晚的惨烈光景,老观主身中数十刀,奄奄一息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抓着他的手腕,非要他领会眼神中的意思,甚至要他完整说出来,这才敢咽气。

「不要再说了,」谢尘头也不回,语气格外平静,「死人没有资格对活人指手画脚,此生不杀了褚禄山,我誓不为人。」

他走过院子,跨上正殿那三级石阶,将殿门一把推开。

门轴涩得厉害,吱呀一声,殿里的阴凉混着香灰,扑面而来。

真武大帝的塑像立在正中,披发跣足,一手按剑,黑衣金甲,仗剑怒目,脚底下踩着一只龟,盘着一条蛇。

像塑得不算精美,但该有的都有,甚至看得出来极用心。

塑像原上过金漆,只是如今金漆旧了,再加上陈年的香火烟熏,才不那么显眼。

观中本就不富裕,收成不好时还要救济村民,往日老道宁愿在吃穿用度上亏了自己亏了弟子,也不愿亏了他,本就不多的香火钱,全用在了他的身上。

十几年来,谢尘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在这尊像前磕过多少次头,从小到大,一日三次,逢年过节更是要加香,十数年风雨不误。

老道讲,这真武大帝乃是荡魔天尊,领三十六天将,五百灵官,专司镇伏天下妖魔。

他还自称自己这个破落户是武当弟子,说的有模有样,煞有光景,说当年他还在武当的时候,年年三月初三,真武大帝的诞辰,山道上便挤满了香客,有些虔诚的香客甚至从十里外就弃了车马,一步一叩首的上山。

大殿门口,一担担的香烛从山下挑过来,把金炉烧得通红,漫天的香火旺到能盖住整个莲花峰的山头。

且真武最是灵验,天下但有不平事,只要求到他的神像前,只要心诚,便是一炷香就够了。

大帝都一一记在心里,那些作奸犯科之辈,早晚要用血来还。

这些话老道在他耳边念叨了十几年,谢尘清楚,他是怕自己百年之后,这流云观无人信奉真武,呵呵...

案台上插着三炷香,烧得正旺,而流云观的人几乎死绝,想来刚刚是村长在祈愿诅咒褚禄山吧。

神像前的空地上,并排摆着三具尸体,都盖著白布。

尸首已经停留很久,本该前日就入棺,只是被村长拦了下来,说怎么也得等谢尘回来见上一面,他们毕竟只是外人。

长林跟进来,双手捏紧成拳头,劝道:「尘哥,别看了,人都走了,观里的后事村里大家会安排,你这段时间就下山休息吧。」

谢尘没有理他。

他蹲下身,挨个揭开白布,一个个看过去。

师父师弟身上数十道刀伤,老道的眉头紧皱,像是临了还在忧心什么事。师弟面容痛苦,走得极不安详。至于师妹...

褚禄山是徐骁的六位义子之一,跟着徐骁南征北战,军功自不必多说,然而更胜的是他的恶名。

北凉那边的孩子不听话,妇人只管说一句禄球儿来了,再闹的娃娃也不敢出声。

有传言褚禄山喜欢女子的双峰,现在看来,并不是传言。

谢尘伸出手,替师妹拢了拢胸前那片血迹斑斑,早已凝成斑驳的衣襟。

他甚至不敢去看师妹的面容,心中那股强压的无名之火蔓延全身,直烧得他五脏俱焚。

诡异的黑气自他的周身渗出,黏稠如墨,翻涌升腾。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升起一抹血光,随着时间流逝,双目猩红似血,红光黑气在身周疯狂交织,缭绕扭曲光景,整个正殿的光线仿佛都被抽走。

村长和长林惊骇莫名,只觉得一股极端暴戾的气息从对方身上升起,两人脸色惨白,连忙退出正殿。

而等他们出来才发觉不对,先前还亮着的天空,不知何时整个暗了下来。

厚重的黑云层层叠叠,原本的日头消失不见。

暗无天日。

谢尘站起身,周身黑气翻涌如潮,一步步走到神像前。

他平静的仰头看着这尊供奉了数十年的真武大帝塑像,像是面对一个活人,开口同它说话。

「自从我记事起,你的香我们没有一天遗漏,是我们那里疏忽,开罪了你?」

「老道自小教我们行善,教我们救人,观里的人从没害过谁,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恶事。」

「如今他们三人躺在这里,数十年的供奉,数十年的行善救人,你告诉我,他们就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么?」

殿里没有人应他。

香火寂寂,神像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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