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孟长山死了(1/2)
听着自家老爹这么说,孟章一时间没有回答,但孟老爷子也不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眼前的长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知道他这个人,要么不答应,但只要答应之后,就一定会都做好的。
孟章问道:「父亲,为何之前不告诉二弟三弟他们,这会儿爹说什么,他们应该都会答应才是。」
孟老爷子微笑道:「那他们不得把这屋子给老头子拆了?最后一些时光了,你爹我还不想这么鸡飞狗跳,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了,就算是老头子对你最后的考验?」
孟章有些无奈,但还是很认真地开口道:「父亲说得对,是儿子太执着了,对孟氏这门风,看得太重。」
孟老爷子说道:「把门风看重没有问题,但这些门风里的东西,孰轻孰重,你要好好想想。」
孟章点点头,「父亲放心,从此为家训。」
孟老爷子满意点头,说道:「那从此孟氏,就是真正的读书人了。」
孟章不说话,只是看着孟老爷子。
「章儿,爹要死了,现在还有些什么想说的,便说给爹听,要是现在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孟老爷子慈祥地看着自己的这个长子,轻声道:「你若不说,爹有一句话想说,你这些年,做得很好,上敬父母,下护子孙,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儿子了。」
孟章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嘴唇一直都颤抖不止,「爹,你一切都好,儿子没有不满的,只是有一点不满,爹您就这么要丢下这一大家子人要走了,儿子很舍不得。」
说到这里,孟章已经是泪流满面了,这位孟氏长子,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他从来不是那种板着脸的严父,也不是只知道一味顺从的儿子,这么些年,他对自己的这个父亲,是打心底里佩服和敬重,甚至是依恋的,如今老人就要远走,自然舍不得。
「爹,您要是走了,儿子就没爹了。」
孟老爷子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孟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小子,怎么一直都长不大啊。」
……
……
孟章出去了,再不舍,也出去了。
这里便只剩下了周迟和孟寅。
孟老爷子看着周迟,微笑问道:「周宗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说的那些话吗?」
周迟点点头。
孟老爷子感慨道:「那个时候周宗主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便能说出那样的话,而且还并非只是虚言,到如今,果真是言必行,行必果。此后东洲,老百姓们怎么看都会有些好日子过了。」
周迟沉默不语。
「还要差些东西吧?」
孟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周迟,轻声道:「皇城里那位,不应该再活着。」
如果说孟老爷子之前说那些话,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只怕是谁都没办法再帮着孟老爷子求情了。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本朝开国以来,历代先君应该都比不上他,可他那份城府和心机,却不用来治理天下,再聪明便也无用,当初若老夫是内阁首揆,是绝不会同样让他入继大统的。」
孟老爷子微笑道:「可这样的人,居然生出了太子殿下这样的儿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周迟说道:「天底下没道理的事情太多,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此事可以不想,但既然太子殿下是这般,那就该让太子殿下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皇帝陛下,就让他去见历代先君吧。」
「这件事,老夫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做不成。周宗主,劳烦你来做一做吧,反正这山下人的史册,写不下你们这些山上人。」
孟老爷子轻轻开口,「老夫求你了。」
说着话,孟老爷子对着周迟重重行过一礼。
周迟看着孟老爷子,感慨道:「事情我自然会做,只是没想到,像是老大人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这般想了。」
孟老爷子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孟寅,摇了摇头,轻声道:「东洲的百姓,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为何?当然也不能只怪君父一人,但如今东洲百姓距离过个好日子,也就只差一个好君父了。」
周迟看着眼前的孟老爷子,说道:「即便不想百姓之事,都会做此事的。」
孟老爷子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但很快便有了些遗憾,「老夫也有些舍不得,这世道渐渐好转,可老夫却不能留到最后去亲眼看看,真是也舍不得这人间。」
他这一生,最开始自然有极大的梦想,要为东洲百姓开辟一个太平世道,只可惜身处如此,最后太平世道没有,就只是做成了个缝补匠。
好在他这个缝补匠,最后到底还是看到了一线希望,如今带着这一线希望前往另一处地方,对于孟老爷子来说,怎么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少能闭眼。
说完这些话之后,孟老爷子眼看着精气神便越发的不足了。
他的脸上满是疲倦,老爷子转头看着孟寅,「臭小子,跟你,爷爷就不客气了,扶爷爷躺下吧。」
孟寅连忙伸手将老爷子扶着躺了下来,看着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孟寅眼眶有些红,但还是没说话。
人总是要死的,舍不得,还是要死的。
一条渡船,往远处而去,靠近渡口,便会有人下船,人生聚散,别离,都是寻常事。
「你五岁的时候,只看了几眼那本《蒙学》就能倒背如流,爷爷就知道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也担心你光会读书,以后成了一个寻常读书人,所以后来爷爷一直看着你,发现你除去读书之外,做其余意思都跟寻常的孩子不同,实在是太聪慧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以后只要愿意读书治学,你以后的成就,能比我这把老骨头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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