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莽古尔泰、阿济格、硕托殒命阵中(2/2)
费上好一番工夫,才能将巴牙喇亲军刺死。
那驮着莽古尔泰尸身逃窜的正蓝旗骑兵,战马也被如法炮制捅死,莽古尔泰尸身再次坠落在战场之上。
刘兴祚松了口气,擡头一看,见追兵被这么一拦,正蓝、正白二旗已逃开几十步,直奔缺口而去。
就在此时,祖大寿的关宁军从斜刺里杀出,生生撞入阵中,截停了正蓝旗的退路。
祖大寿与麾下关宁军诸将,在辽西与诸多势力周旋,与大清虚与委蛇,见谁都忍气吞声,窝囊了小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能放开手脚肆意征战。
加上前不久,大凌河城被破,城内关宁军死伤惨重,几乎被屠杀殆尽。
新仇旧恨叠加之下,关宁军个个奋不顾身,宛如下山猛虎,撞入清军阵中,刀劈枪挑,血肉横飞。
祖大寿手持铁锏,势大力沉,凡被锏身扫中之物,不论人马,无不骨断筋折,倒伏坠地,比寻常刀枪,威力还要强上几分。 其副将何可纲手持长弓,紧紧跟在祖大寿身后,发箭不绝,将祖大寿疏漏之敌一一射杀。
骑兵混乱游斗,正是关宁军专长,祖大寿的家丁一个个大显神威。
正蓝旗殿后精锐尽亡,莽古尔泰身死,全军溃散之下,死伤十分惨烈,竟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跑在前头的阿济格,听到身后声响不对,回身一看,登时魂飞天外,只见正蓝旗溃如退潮,被杀得快要绝种。
阿济格此前在广渠门前已败给雷三响一次,此番再败,即便能逃回去,也颜面扫地,与其被削兵夺权,受人痛骂,倒不如回身死战,也许能冲淡罪责,最不济也能留一个勇猛战死的美名。
危急关头,阿济格不及多想,猛地调转马头,对麾下亲军大喝:「随我冲杀,为全军殿后!」
话音刚落,阿济格带着麾下百余亲军逆势冲杀,与关宁军死战,堪堪稳住了两旗溃兵的颓势。
此时正白旗已有部分骑兵从缺口冲出,跑到女儿河北岸。
多尔衮在漫天枪炮之中,揪住一人道:「阿济格呢?我兄长何在?莽古尔泰,他又在哪里?」
那士兵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指向身后,颤声道:「他们被困在阵中。」
又有一骑兵奔来道:「阿济格贝勒带人殿后。」
「什么?」多尔衮心中一惊。 他极目远望,见几路人马已完全搅作一团,阵型犬牙交错,敌我难分。
再看四周,上万夏军列兵手持刺刀,正在快速合围,只要再慢得片刻,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杀出重围了。
多尔衮心急之下厉声喝道:「鳌拜!」
女儿河南岸,鳌拜双手持一柄长柄大斧,正在马上肆意挥砍,动作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周围夏军列兵即便身穿甲胄,只要与大斧相触,均被砸退两三步,甲胄凹陷,口吐鲜血,再难爬起。
听到多尔衮呼唤,鳌拜大声应道:「末将在!」
多尔衮此时已带着本部兵马渡过女儿河,到他身边叫道:「随我前冲,掩护大军突围。」
鳌拜大声领命,领着自己麾下兵丁与多尔衮的亲军合兵一处,直往夏军阵中杀去。
此时阿济格正被列兵、关宁军两面夹击,兵力悬殊,已落入下风。
阿济格身中三箭,胯下战马更是箭如猬集。
若非此时太过混乱,敌我胶着,夏军列兵不敢开枪,恐怕阿济格早被打成筛子。
可即便不开枪,夏军刺刀也极为凶悍。
八旗骑兵大多为弓骑,近战武器只有腰刀,尚不及刺刀长,战马不披甲,被困在阵中,又冲不起来,与步兵近身缠斗,完全不占优势,被捅死的越来越多。 同时,夏军的包围圈愈发收紧,正白旗和正蓝旗残部退走得越来越慢,殿后的压力越来越大。
忽然,夏军后阵,又有马蹄声骤起,吴三桂、孔有德各带一支轻骑,从两翼杀到。
骑兵与步兵不同,骑兵冲阵就靠一个勇字,全赖猛将在前开路。
孔吴二人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有一人在场,便能令骑兵威力大增,两人一左一右杀来,所到之处如滚水融雪,清军纷纷溃散,纵使巴牙喇亲军也非一合之敌,纷纷被斩落下马。
从开战至今,正蓝旗大战两刻有余,体力消耗巨大,完全不是生力军的对手。
再加刘兴祚不时从旁放冷箭骚扰,又有祖大寿的关宁军如附骨之蛆般死咬不放,清军的处境愈发窘迫。
周遭巴牙喇亲军死伤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恰在此时,多尔衮和鳌拜的人马又杀了过来。
多方人马绞做一团,一时喊杀声震彻四野,人马嘶鸣,血溅黄尘,数里之内尽是腥风。
鳌拜手下个个悍勇无比,凭借搏命冲杀,将追兵逼停片刻。
「快走!」多尔衮厉声疾呼。
他这么一喊,立即引起夏军诸将注意,众人见他年纪不大,却被亲兵牢牢护在阵当中,周围将士都听他号令,知道他是清军重要人物,拔弓便射。 只这一句话的工夫,便有两发箭矢破空而至,正是刘兴祚、何可纲所发。
乱军之中,多尔衮根本未及反应,一箭射中其肩膀,另一箭正中面颊。
「贝勒爷!」周遭亲军大惊。
鳌拜正杀得兴起,听到声音,回身一看,见多尔衮中箭摔落,霎时魂飞天外,连忙拨马回身,一把将多尔衮拽到马上。
但见多尔衮右肩中了一箭,盔帽散落,面门鲜红一片,昏迷不醒,所幸那一箭未贯穿头颅。
须臾间,吴三桂的箭矢骤然而至,鳌拜被射中后腰,破甲箭接连刺透布面甲和锁子甲,入肉半寸,鳌拜惨叫一声,连声道:「撤!快撤!」
当下前锋营和正白旗的巴牙喇亲军,掩护多尔衮往缺口处撤退。
可前锋营任务本是保住缺口,多尔衮前来殿后,缺口处兵力不足,又被列兵围上。
八旗兵和夏军列兵交错战到一处,根本区分不开,纵使乌真超哈炮兵也不敢贸然射击。
就在危难之际,乳峰山腰忽然亮起一大片刺眼红光,接着隆隆巨响传来,如九天惊雷降世,整片大地都为之震颤。
火炮团齐射之下,百余发实心炮弹将清军炮兵阵彻底笼罩。
炮弹接连砸落,巨响数息不绝,地面剧震不止,仿若地龙翻身,周遭清军士兵连站都站不稳。 皇太极见此一幕也不由变色,心道:「大清举全国之力铸造的火炮,终究不敌南蛮火器!」
炮声停歇之后,整片火炮阵地几乎被夷成白地,地面满是被炮弹犁出来的深坑浅坑,坑中硝烟弥漫。
炮兵尸骨无存,火炮也只剩六门倒伏各处,另外四门不知去向。
清军没了炮火支持,夏军合围之势更急,已将多尔衮等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若是多尔衮连同正白旗、正蓝旗、前锋营全数死于阵中,那大清将会深受重创,元气大伤,没有三四年的休养生息,绝难恢复。
而今争夺天下,正值紧要关头,三四年不能主动出战,与将江山拱手相送也无异。
皇太极急火攻心,当即拔刀,大吼道:「镶黄旗诸将听令,随朕冲锋!」
满人与汉人不同,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八旗统兵大将无不亲临战阵,身先士卒,带队冲锋,纵使身为大汗也不例外。
皇太极早年在辽沈之战、浑河血战以及南征李朝时,都多次亲率大军冲锋。
只是称帝之后,身体逐渐发福,弓马骑射的本领大降,加之他的安危干系重大,便很少再亲临战阵。
如今正白旗、正蓝旗、前锋营危在旦夕,皇太极也顾不上其他了,拔刀便领镶黄旗亲自前冲。
皇太极亲自冲锋之下,全军士气大盛 他身为大汗,身边巴牙喇亲军足有三四百人,加上镶黄旗又始终未参战,都憋了一股劲,士气、体力都极足,硬顶着山头炮火,凿入列兵线中,生生将缺口撕开。
鳌拜、阿济格等人本已深陷绝境,人人身上带伤。
骤然看到一支持军前来,众人大感振奋,向镶黄旗方向退去。
大夏军一众猛将跟在身后,死死追击,紧咬不放。
清军殿后士兵死伤愈发惨重。
阿济格身披数创,浴血苦战,几乎是以命相搏,腰刀挥砍,刀光赫然,在战阵之中极为扎眼,纵是夏军猛将,亦不敢轻易近身。
孔有德索性将大刀往地上一掷,从马鞍袋中掏出大弓来,搭上一支标枪也似的重箭。
他双臂发力,将一百三十五斤的大弓拉如满月,接着弓弦一松,重箭投射而出,空中发出沉重的嗡鸣。
重箭正中阿济格帽盔,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二人相隔三十余步,箭矢射到跟前,力道弱了不少,一箭并未射透帽盔,可余力仍把阿济格狠狠一带,脖颈发出一串筋骨错动的爆响。
阿济格身子都被带得歪向一侧,头晕目眩之间,再也控不住战马。
战马一蹄子踩中一倒地的重骑兵板甲,那板甲极是坚硬,反倒将蹄子滑得向一边,战马失了平衡,歪斜着栽倒。 以阿济格的身手,寻常坠马只一打滚便能起身。
可他被孔有德的一箭射得七荤八素,再加受伤过重,撑着地面缓了半晌,才晃悠着站起。
祖大寿趁此时机,拨马而上,狞笑着道:「哈哈哈,拿命来!」
接着铁锏破空,在空中甩成一道凌厉的黑影,狠狠砸在阿济格的盔帽之上。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盔帽被砸得彻底变形,狠狠向内压去,巨力连带着将阿济格的头骨也砸得碎裂,他耳膜穿孔,眼球暴突,满口牙齿带着血向外激喷。
一颗大好头颅转瞬间轰然爆开,连带着阿济格的尸体也被打出了二三步远。
祖大寿的铁锏沾满红白之物,骨茬、碎肉溅了他半身,整个人如浴血修罗,喉间发出低沉狞笑,状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