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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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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问雷三响道:「这一仗你觉得该如何打?」

「俺觉得应该全军压上乳峰山,占据有利地形,逼清军渡河决战。」

林浅略感诧异道:「我以为按你的性子,应当东西并进。」  雷三响嘿嘿一笑,略带得意:「东西并进,看似稳妥,实则分散兵力,乃是庸将所为,集中兵力破其一点,掐住鞑子命门才是稳妥路子。」

这话说得得意忘形了些,若叫旁人听了,必会攻讦雷三响轻狂。

可林浅并不以为忤,只道:「好,就按你的战法。」

雷三响一拱手:「既然王上委末将以全权,那末将有一请求,望王上应允。」

林浅笑道:「但说无妨。」

「要引鞑子上钩,非要打一个重窝不可,末将想借王上龙纛一用。还要委屈王上,暂居后方。」

林浅爽快一笑:「拿去便是,随便你用。」

……

当日下午,雷三响便指挥大军向乳峰山进发。

林浅端坐于松山城中临时大帐,手中翻着一册崭新刊物,正是首期的大夏《学者汇刊》。

这正是那批鲸船冒着台风,千里迢迢从南方运来的。

今日天气阴沉,还未到正午,帐中就已经点起了暖黄色的鲸油灯。  正好帐外传来隆隆炮声,前军已经开始猛攻乳峰山。

方一接战,枪炮声就极为密集。

林浅不急不慢,缓缓翻阅目录,看到论文共有五十二篇,涉及四十多个作者,除去已在大学任职的,还有十几个民间学者。

林浅一一扫过那些名字,有些能和记忆里对上号,有些他则完全陌生。

林浅倍感欣慰,华夏大地从不缺天才,缺的只是能让天才施展才华的世道,如今南方稳定,科学兴起,埋没在田间市井的英才,也破土而出了。

林浅翻开首篇文章,正是徐光启所写,题为《单摆周期与重力常数测算考》。

文中讨论和测算的,正是重力加速度,也即「」。

据文中所述,徐光启以悬丝铜球为摆,测百次摆动之时长,取均值得数。

后又更换不同摆长,各悬球反复验证。

最终证实,摆之周期与摆长之平方根成正比,与摆球轻重、振幅大小无涉。

徐光启据此推导公式:「t=2π·(l/)^0.5」,算出天地间通用的重力之常数,也即为30.84尺/平方漏。

林浅简单地换算一番,这也就是9.8米/平方秒,已十分精准。  此时的伽利略已通过斜面实验,测得了重力加速度的数值。

但伽利略设计的实验受斜面平整度、摩擦阻力的影响,误差太大。

徐光启的实验方法通过一百次单摆运动求平均值,大大减少了观测误差,算得精准至极。

如果林浅记忆不差,西方历史上的单摆实验是在十七世纪七十年代完成,徐光启的研究成果领先了三十多年。

林浅看得兴起,见帐中无人,便对耿武介绍这成果。

耿武挠头道:「王上,这个三十几的数……有啥用?」

林浅没好气地用法拉第的原话回怼道:「生孩子有啥用?」

耿武讪笑不语。

可惜全军将领都在前线打仗,林浅找不到人分享,也只能对耿武这榆木脑袋循循善诱道:「有了重力常数,从今往后,世间的一切运动,一切与重力有关的事物,都可以被预测,被计算,想想看,这有什么用?」

「轰轰轰……」

一阵密集炮声传来,震得帐中鲸油灯都晃了晃。

接着北边又响起了一声爆炸,有士兵进来道:「启禀王上,我军轰炸了鞑子一处火药桶,鞑子前军被打退了!」  「知道了。」林浅挥手让士兵退下。

耿武恍然道:「啊!有了这个数,我们炮就打得更准了。」

「没错。」林浅笑道。

虽然事实上,早在雷三响担任陆军将领的时候,林浅便已把重力常数的结果告知他了。

但那时,林浅没有给出过推导和证明过程,炮兵开炮再准,本质上也还是经验主义和拿来主义。

徐光启弥补了理论漏洞,从今往后,大夏的炮兵便可以骄傲地在科学的指导下开炮了。

除了计算弹道外,修水坝、造起重机、设计蒸汽机活塞,所有的工程计算都有了底层依据,再也不用靠经验反复试错碰运气了。

林浅看着论文上的计算公式,还有各种数学符号,不禁产生了种强烈的荒诞感和自豪感。

乳峰山上,清军还在靠弓马骑射、肌肉蛮力打仗。

而他在帐中,正验算着世界上最精准的重力加速度推导过程。

两个文明差距之大,简直如隔天堑。

即便把徐光启的论文拿给鞑子,想必鞑子也只会嫌弃烧火不够旺,擦屁股不够软。  「轰轰轰……」

城外炮声不绝,林浅凝神沉思。

耿武急得抓耳挠腮,不时跑到帐门口,看向乳峰山方向。

他们此时在松山城中,四周都是高墙,目光被屏蔽,根本看不清战场情况。

只能听到巨响隆隆,枪炮声愈发密集,显然打得极为激烈。

耿武回头一望,见林浅在纸上写写画画,非常认真,更觉抓心挠肝。

他偷偷抓来一个亲卫,对他道:「去城墙上看看战况如何了。」

那亲卫应了一声,小跑出去。一刻之后跑了回来,在耿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耿武面上泛起喜色,正巧林浅演算完毕,他跑到林浅身前道:「禀王上,雷将军以步兵二、四、十旅防御女儿河沿线,正面派炮兵营狂轰滥炸,守山清军已摇摇欲坠了。」

林浅淡淡道:「知道了。」

此时他已经翻到第二篇文章,这篇论文由方以智所写。

对此人,林浅稍微有些印象,此人历史上便以博学闻名,所着《物理小识》涉及天文、物理、医药等诸多领域,也算是明末难得的能跳出窠臼,钻研科学的学者。  算算时间,此时方以智大约刚过弱冠,肯定尚未写出著作,他所写这篇文章的标题为《火气存灭与燃烧本理考》。

方以智在文中称,他设计了一个实验,在透明密封玻璃容器中燃烧木炭、松脂、硫磺、磷石等物,测算燃烧前后重量。

发觉了两个现象,第一就是燃烧前后的重量分毫不差,第二就是火焰很快会自行熄灭。

方以智据此提出结论,认为天地中存在火气,火焰靠其燃烧,这正好印证了此前林浅的氧气燃烧「假说」。

另外,方以智还提出物体燃烧之后「总质恒存」,这已经摸到了质量守恒定律的门槛,比西方少走了一百多年弯路。

在方以智之前,华夏对火焰、燃烧的解释主要依据五行学说,即木生火、火炎上、水克火这一套。

这套理论在林浅听来很扯淡,但架不住民间杂学家有的是类似「坚白之辩」、「白马非马」一样的诡辩话术,完全能自圆其说。

林浅说过燃烧需要氧气,燃烧的本质是剧烈氧化,是化学能转化热能等,但这些理论同样是无根浮萍,证明不了。

一来是玻璃发明之前,拿坛子罩蜡烛,谁也看不到坛子里发生了什么。

二来,林浅提出的现代理论太多了,要是每一个都要去亲自做实验,那他还争什么天下?去做学堂先生得了。

三来,这时代的人也没有科学观念,哪怕亲眼看到蜡烛在玻璃杯中熄灭,仍能通过诡辩进行解释,最终回归到五行学说上。

与此同时,华夏工匠又极具实用主义心态。  林浅此前凭借个人威信说一不二,他怎么讲,工匠就怎么做,哪怕工匠完全不信,也照做不误,倒也没有耽误技术进步。

方以智的实验,还是大夏科学史上,第一次叩开了近代化学的大门。

反观西方,类似的燃素说还要等到百年以后才能提出。

而且方以智的研究不止于此,顺藤摸瓜,整个世界都会天翻地覆。

防腐、酿酒、制瓷、冶金,所有与火焰、氧化相关的行业都可以从经验主义转向利用规律。

方以智这篇文章,在承前启后的同时,还横跨化学和物理两大学科,意义深远,非同凡响!

此前大夏科技进步如同挤牙膏,林浅挤一点,技术就前挪一点。

显得林浅很厉害,实际科技没进步多少。

如今他看到大夏科学界在自我推动、自我革新,欣慰之中又有感动。

林浅拍案道:「好啊!好!」

此时,耿武在帐门外啊了一声,连忙进来,见林浅眉飞色舞,不敢打扰。

林浅心情大好,放下书道:「不要吞吞吐吐了,又怎么了,说吧。」  「阿济格亲率正白旗,从上游浅滩横渡女儿河,朝我军侧翼袭来!这帮鞑子当真狡诈!」

耿武面容紧张,从城墙上看,战局非常危险。

清军实力极为强悍,仅就机动性和纪律性来看远超闯军,雷三响的侧翼岌岌可危。

林浅脑海中想的都是文明的进步,科技的发展,人类群星的闪耀,压根不在意什么狗屁战事了,只挥挥手道:「知道了。」

耿武原本心急如焚,见王上如此淡然,也受感染,静下心来,不由暗暗自责道:「我跟随王上这么久,王上的城府气度却没学到分毫,真是愚钝不堪啊!」

林浅又翻开第三篇文章,这一篇是由宋应星所写,题目为《齿轮传动比、力矩损益定法及齿形啮合的数学原理考,附马力测算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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