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雅典娜,你妈没了!(2/2)
白皙纤细的手掌隔空虚握,那抹声势浩大的猩红血光便被她捏在掌心。
外围的魔法术式被强行震碎,猩红的血光显露出本相。
正是曾经的不和与纷争女神厄里斯。
此刻,她被雅典娜捏着脖子提到半空,无论如何挣扎和反抗,都无济于事。
下属、邻里、伙伴————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全都死在了这女人手上。
为了保护身后的希伦,也为了保护暗中的她。
因此,极致的怒火给了她超越自身的力量,让她得以短暂冲破封印,对这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发动自己最强的雷霆一击。
虽然没什么用,但泻火!
而且,还能更泄火一些:「你个没人要的钢板,自己竞争不过,就只会对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发火,算什幺女神?
算什么母亲?」
「天天板着一张死妈脸,故作高深,是装给谁看?」
「哦,不对,你妈已经死了!现在还在我爹的脑袋里,你敢不敢冲他发火?」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厄里斯骂完,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和畅快感。
而不得不说,在搞人心态这方面,这位不和女神绝对是独一档的重量级人物。
一番连珠炮般的怒骂,几乎字字都在雅典娜的雷点上蹦迪。
即便以这位智能女神冷静而寡淡的性格,也不由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最后憋出了一句阴森的爆喝:「闭嘴!再多说一句,就算你是赫拉的女儿,我也会杀了你!」
但对于这番威胁,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厄里斯毫不畏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张嘴开喷:「说你妈————」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按住了厄里斯的那颗脑袋,狠狠将其砸在了地板上。
「砰!」
伴随着沉闷的爆鸣,厄里斯如同一根大葱般,脑袋被深深栽进了土里,嘴巴再也无法发声。
但下此狠手的,却并非雅典娜,而是刚从地上挣脱束缚的希伦。
看着眼前智能女神那张阴沉如死水的脸,希伦一边按住不断挣扎的厄里斯,一边谄媚笑道:「这种口无遮拦的巨婴,就该揍,往死里揍!您放心,我回头再替您修理她一顿!」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雅典娜反问,目光森冷。
希伦连忙摇头,脸上谄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且真诚:「怎么会呢?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面对如此不要脸的恭维,雅典娜也不由抽了抽嘴角,冷哼道:「算了,看在她母亲的份上,我暂时不跟她计较,但也别再让我看到她!」
希伦连忙点头,随即如拔萝卜般将厄里斯从土坑里拔了出来。
紧接着,没等这位不和女神反应,他便将其一把炼化,囫囵个塞进了魔法阵图之中,里三层外三层地施加防护咒印。将魔法阵图封了个结结实实,免得这祸害又跑出来作妖。
毕竟,厄里斯想死,他还没活够呢。
做完这一切后,他见雅典娜的脸色有所缓和,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问道:「现在,您是不是可以把那些凡人放出来了?」
雅典娜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冷哼一声,素手挥动。
刹那间,数千道紫黑色空间漩涡再次出现,原本「死去」的求情者们,相继在广场上显现,脸上满是错愕和茫然。
我们,没死?
而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希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果然,雅典娜并没有要处死众人的打算。
毕竟,为了从亚特兰蒂斯舰队的【灭绝令】中救下克里特岛的这些凡人,她一路疾驰支持,甚至连最重要的胜利之枪,都没来得及带上。
如此失态,足以证明她对这些凡人子民的关怀出自真心。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的失言,就将成千上万人处决?
而在刚才那场团灭了亚特兰蒂斯舰队的战斗中,雅典娜当众展现出了自己强大而精准的【空间】权能,这也是她被克里特人称为【迷宫夫人】的原因。
既然,连亚特兰蒂斯舰队铺天盖地的饱和式打击,都能利用空间权能,轻松而精准地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将几万人转移到空间结界中,制造「死去」的假象,对她来说,自然也轻而易举。
而此刻,发现了真相的众人也看到了雅典娜身边完好无损的希伦,不由满脸惊喜:「赫伦大人,您没死?」
差点死了————
希伦暗暗腹诽。
全怪厄里斯那个坑货,不动动脑子,就直接莽过去,逮着雅典娜的户口本疯狂输出,在人家雷区上反复蹦迪。
要不是这位智能女神涵养够高,并且自己下手够快,用实际行动让厄里斯闭嘴。
恐怕,厄里斯只要敢再多说一句脏话,那位智能女神真的会言出必行,现场掏出胜利之枪,把他和厄里斯捅成筛子。
不,应该没那么大块。
捅成沙子还差不多!
如果熬过了宙斯的劫持、熬过了赫拉的追责、熬过了亚特兰蒂斯人的灭绝令,最后却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死了,自己就算到了冥府,恐怕也闭不上眼,咽不下气。
眼睛微微一瞟,看到雅典娜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希伦干笑着提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多谢女神大人的仁慈!」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向雅典娜低头致谢,并小心翼翼地问道:「母神,你并没有要处死赫伦大人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之前只评判了他的罪行,尚未谈及他的功劳。」
雅典娜斜了身边的希伦一眼,淡淡开口,以缓慢而平静的语气补上了后半段:「护城十年、屡退强敌、活人无数。如此功业,的确没有辜负【尼卡多利】这个神名。也比我更适合它。既然这样,那便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听到这话,众人如释重负,激动欢呼:「多谢母神仁慈!」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他虽然无罪,但你们呢?」
雅典娜幽然冷哼,锐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如刀如剑,仿佛能洞穿肉体,直视灵魂:「身为战士,违抗上命;身为祭司,背弃信仰;身为子民,投效伪神————犯下如此大逆,你们可知道后果?!」
见此情形,希伦本想上前劝说,却被雅典娜以冷眼制止:「你最好闭嘴,否则————」
顺着雅典娜的目光,希伦看到了至今还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帕拉斯,连忙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双唇紧闭,眼观鼻,鼻观心,COS起了大理石柱。
而短暂的沉默后,广场上的众人看向彼此,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共同低头俯首,齐声道:「母神,吾等甘愿受罚。」
选择站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如今,身为救星的赫伦大人安然无恙,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无论身为大母神的雅典娜
做出何种处罚,他们都无怨无悔。
「很好,还算有那么点担当。」
对于众人的勇气,雅典娜表示了认可。
随即,她淡然开口,给出了判决:「既然,你们选择背弃我这个大母神,投效一个外人。那么作为惩罚,我将剥夺你们【克里特人】的身份。从此以后,你们将不得以此名自居!」
听到这话,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随即错愕哗然。
而那位在第三波反对声浪中,引领着众人站出来,保护希伦的白发老者吕西阿斯,更是如遭雷击,身体颤抖,连声抗议:「不!您不能这么做!也不应该这么做!」
说话间,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满是痛苦。
周围的人受其感染,也纷纷流露出了悲痛的表情,无法接受这种裁断。
因为,这是比【死亡】更残酷,也更可怕的惩罚。
克里特人,并非是一个简单的身份认同,更是他们这十多年来,在一场场灾难中无数次跌倒,又无数次爬起的精神信仰,为了这个名字,无数人死在了前行的路上。
这其中,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伴侣、也有他们的孩子。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为这个名字流过血,流过泪。
而老人吕西阿斯,更是其中典范。
他有三个孩子,一个为了家人,在逃亡的路上孤身引开兽群;一个在捕鱼的过程中,发现海难来袭,只来得及将消息传给城里,就彻底断了联系;最后一个加入了守卫军,死在了阻击亚特兰蒂斯人的攻城战中————
但吕西阿斯并没有被这些苦难击垮,反而以此为荣。
因为,孩子们的所作所为,没有辜负【克里特人】的身份。
而他作为父亲,也当砥砺前行,跨越苦难,将孩子们留下的几个孙子养大,让他们继承父辈的遗志,成为新的【克里特人】。
可以说,这是他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了。
但如今,他们不再是克里特人了。
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牺牲,都失去了意义。
相比之下,他们宁愿一死。
「母神,这太残忍,请您收回成命!」老人哀求,字字血泣。
然而,雅典娜不为所动:「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
见苦劝无果,老人的眼角流出颗颗浊泪,痛苦悲鸣:「不,您杀死了我们!您杀死了我们所有人!」
「不,我赐予了你们新生!」
雅典娜摇头反驳,认真开口道:「因为,从此刻起,你们将被赋予全新的名字—【希伦人】!」
说着,她斜了一眼身后的希伦,问道:「既然他们选择了你,以你的名字为他们命名,你没意见吧?」
在那冷冽的目光下,希伦的脑袋慌忙摆动,速度快到甚至晃出了残影。
面对这么一个能一招秒了整个亚特兰蒂斯舰队的战力天花板,他哪敢说个「不」字。
但在听到这名字的同时,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希伦人、赫伦人————
希腊人?!
这些,该不会就是未来创建希腊诸邦,所有人类种的祖先吧?
目光扫过队伍前列,三张稚气未脱的脸颊,映入希伦的眼眸。
他们是克苏托斯、埃奥罗斯和多洛斯三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也是希伦和帕拉斯亲自教导的学生。
大概是因为太过年轻,他们对于【克里特人】的身份没有太多的执念,反而对【希伦人】这个全新的名字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而他们也是埃俄利亚人、伊奥尼亚人、多利安人和阿凯亚人的三大名祖。
这四支,正是希腊全部凡人族群的内核组成部分,也是希伦人的源头。
此时此刻,希伦心中即便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答案。
一路兜兜转转,踏尽坎坷。
他本以为自己的意外介入,会改变很多事情。
没想到,却最终成就了历史,成就了命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茫然,在希伦心中翻腾激荡。
难道,所有的答案,都是早已注定的吗?
正当希伦心中百感交集之际,一旁的雅典娜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你没意见,那么明天一早,就带上这些人,离开克里特岛。」
「离开?」希伦有些茫然。
「没错,你们并非我的子民,自然没资格继续呆在我的圣地之中。」
雅典娜淡然回答,沉声命令道:「时间不多,帕拉斯、菲利斯、还有那个新上任的军团长,你们一起帮忙收拾吧。另外,妮姬,你负责督促她们,别让她们耽误太多时间。」
听到这正式的称谓,一旁的妮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答:「遵命,吾神!」
随即,她运转神力,不由分说地带走帕拉斯、菲利斯和达蒙三位领头人。
众人见状,也明白这道神旨不可违背,只好强忍悲痛,跟了上去。
希伦也迈开脚步,想要过去帮忙。
不料,却被雅典娜按住了肩膀:「让你走了吗?走,跟我进屋!」
说着,希伦便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小鸡崽般,被雅典娜一手提着,拽进了大神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