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老天帮的忙？（1/2）
汉南省。
省城，一家挂着「gongan部物证鉴定中心（分中心）」牌子的专业检测机构大楼内。
空旷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唐绍杰靠在走廊的铝合金护栏上，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抖动着小腿。
这是他潜伏六年养成的习惯。
在他身边，站着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一个正吞云吐雾的中年男子，瞥了眼唐绍杰抖动的腿，忍不住开口，「绍杰，你真的没感觉？心里痒不痒？要不，抽一根试试？就一根，看看反应？」
他作势就要把刚点燃的烟递过去。
「啪！」
一只大手猛地打在男人递烟的手腕上，力道不轻。
却是旁边的同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老曹，你发什么疯？绍杰既然说没瘾了，还抽什么烟？找刺激是不是？」
被叫做老曹的男人缩回手，讪讪一笑，眼睛瞟向不远处一扇标有「高级毒理与代谢分析室」的紧闭大门，嘟囔道，「我这……这不是怕万一嘛！万一还有潜伏的，或者……」 「行了。」
第三个男人开口，他国字脸，气场沉稳，打断老曹的同时，目光转向唐绍杰，轻声道，「绍杰，别听老曹瞎咧咧。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会拿你当小白鼠，更没人敢难为你。」
「今天这检测，就是为了给你，也是给禁毒事业，一个最权威的交代。」
唐绍杰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谢谢齐厅。」
这位「齐厅」是省厅的领导，也是当年力排众议、支持他深入虎穴的关键人物之一。
国字脸男人拍了拍唐绍杰的肩膀，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检测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从里面推开。
两位穿著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专家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凝重的助手和工作人员。
唐绍杰这边四人立刻迎了上去。
「何老，情况怎么样？」
老曹抢先一步，急切地问领头的一名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专家。 何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摘下口罩，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回答，「除了些陈年旧疾，还有慢性胃炎，其余毒素指针全没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仿佛还没从数据中回过神。
但下一秒，这位在国内毒理分析领域重量级的人物，猛地一把抓住了唐绍杰的手臂，眼睛里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激动道，「唐警官，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吃了什么特殊药物？还是接受了什么新型疗法？或者是……」
他语速飞快地抛出一连串专业术语，什么神经递质受体修复、多巴胺分泌系统重建、神经元突触毒性逆转……
旁边另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专家，也一把抓住唐绍杰的另一条胳膊，同样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太重要了！如果能被证实和拷贝，其价值不可估量，唐警官，你必须详细告诉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间有没有反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物质？哪怕是一口水、一片叶子！」
两人心里都在呐喊。
如果能破解唐绍杰体内毒品消失之谜，找到一种根治毒瘾、修复神经损伤的方法，那绝对是震动全球医学界、生理学界的成就，拿到诺奖，都不是梦。
唐绍杰被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抓着手臂，那狂热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看得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挣了好几下，居然没挣脱。
「老曹，老李，帮忙。」 国字脸男人看不下去，沉声喝道，同时自己也动手，掰开何老的手。
老曹和骂他的同伴也赶紧上前，一边一个，连拉带劝。
「何老，李院，冷静，冷静点！这是唐警官！不是实验样本！」
好不容易，唐绍杰才狼狈地挣脱开，揉着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胳膊。
何老和李副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李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唐警官。我们太激动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国字脸男人适时开口，目光扫过走廊两端，虽然没多少人，但毕竟是公共区域。
「两位专家，我们去办公室详谈？」
「对对对，去办公室说。」
何教授连连点头，又转向唐绍杰，语气缓和了许多，「唐警官，委屈你了，刚才我们确实太失礼了。」
唐绍杰勉强笑了笑，心里直发毛。 一行人转去一间配备高级别净化系统的宽敞会议室。
门关上，隔绝内外。
众人落座，何教授迫不及待再次询问，「唐警官，你仔细说说，从上一次毒瘾发作，到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中间有没有反复？哪怕是一瞬间的难受？」
唐绍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从上次在越城，黄向军落网，制毒车间被端掉之后，我就再没出现过任何不适。」
「上一次发作，是半个多月前，那时候任务还没结束，我没扛住，失败了。」
「但奇怪的是，任务一结束，我回到安全环境，身上的难受劲儿，好像被什么清空了一样，一点都没剩下。」
「精神也一样没受影响，睡觉很安稳。」
「你们知道的，这东西沾上了，一天不碰，身体就会有反应，症状明显……」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留在体内的那些东西，还有对神经、对大脑的刺激，全都不见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仪器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何老手里紧紧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生理指针完全正常，神经递质水平稳定，尿液、血液、毛发里的代谢物……所有与毒相关的痕迹都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派神仙帮的忙？」老曹忍不住插了句嘴。
「你闭嘴！」
老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是公职人员，要相信科学！」
「现在科学不是解释不了吗？」
老曹轻哼一声，目光看向唐绍杰，「绍杰任务一结束，身体就自动恢复健康，这难道不是老天照顾？」
其他人沉默了。
包括唐绍杰本人。
这事儿，确实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认知范畴。 方向是好的。
戒毒成功，但过程和结果，太过离奇。
当然，相比这些，唐绍杰内心深处更恐惧的是另一种可能。
他怕这是回光返照，怕是自己在做梦，怕梦醒时分，那蚀骨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问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会……会复发吗？」
「都消失了，怎么会复发？」
李副院长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除非你自己再去吸！」
「那不可能！」
唐绍杰猛地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那是对毒品深入骨髓的痛恨，也是对发作时生不如死体验的极度恐惧。
「我比谁都恨那东西！那种煎熬，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那个，唐警官。」 何老这时候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能不能再抽些血？不管因为什么，你身体恢复健康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说明你的体质可能产生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强大抗体，或者代谢机制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如果能分离出这种因子，制造出疫苗……那将是功德无量，泽被后世的发现！」
唐绍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如果我的血，真能制造出疫苗，也是好事。」
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别把我当实验品就行。」
「放心。我们有严格的伦理审查和操作规范！」
何老连忙保证，脸上露出笑容。
……
事实证明。
两位专家的盼望，终究是想多了。
从唐绍杰体内再次抽取的两试管血液，被火速送入最高级别的生化安全实验室。
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离心、色谱分析、质谱扫描、抗体筛查、基因测序比对……一系列顶尖手段轮番上阵。 何老和李副院长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浓重的挫败感和深深的困惑。
一直留在办公室等待结果的唐绍杰和老曹，立刻迎了上去。
「何老，李院，情况怎么样？」唐绍杰压下心中的忐忑，问道。
何老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
「没有。我们筛查了所有可能相关的抗体谱系、特异性免疫球蛋白……什么都没发现。」
「血清里，也没有任何已知、能中和毒品毒素的活性因子。」
顿了顿，看向唐绍杰的眼神有些复杂。
「看来真像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帮了你一把。但这种帮忙，似乎只针对你个人，没法拷贝，也没法研究。」
老曹在旁边插嘴，「我就说吧，是老天开眼……」
「……」
李副院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转向唐绍杰，感叹道，「人体太神秘了，现有的科学认知，可能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唐警官，你这种情况，目前来看，只能定义为一个无法拷贝的医学奇迹。」
「那……」
唐绍杰忍不住再次询问，「我以后，还会复发吗？」
「从生理指针和代谢物检测来看，你体内已经没有任何毒品残留，神经系统也未见损伤。只要你不再主动接触……」
李副院长给出了最严谨的结论，「理论上，不会再复发。」
唐绍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科学治愈，是老天施舍的奇迹？
这感觉，比靠自己戒断成功，让他心里没底。
但总归是好事。
「唐警官，你再仔细想想。」
何老不死心，追问道，「真的没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草药？偏方？或者在任务期间，误食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没有。」 唐绍杰摇头，神情肯定，「任务结束后，我吃的喝的，都和大家一样，都是最普通的食物和水。」
「在庄园里，我们连自来水都不敢乱喝，更别说乱吃东西。」
何老和李副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谜。
「好吧……唐警官，谢谢你的配合。」
何老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任何身体上的异常，哪怕是一点点不舒服，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好的。」
唐绍杰点头。
又聊了一番，唐绍杰和老曹告辞离开。
走出科研大楼。
老曹点上一支烟，拍了拍唐绍杰的肩膀，温和道，「行了，绍杰，别想太多。既然老天爷让你好了，那就是你的造化。」
「好好休息，等新岗位安排下来。有老齐在，亏不了你。」 「谢谢曹叔。」唐绍杰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个球！」
老曹笑骂了一句，「傻小子，这是你拿命拼来的。赶紧回家去吧，六年没回去了，爹妈都快不认识你了。」
唐绍杰重重点头，「明天一早就回去。不过，曹叔，我想在回家之前，去一趟汉东省，东华市的『仙来』动物园。」
「哦？去那干嘛？」老曹有些意外。
「我想谢谢杨专家。」
唐绍杰眼神坚定，「要不是他，我可能连命都没了，更别说戒毒成功……虽然现在看来，我的毒好像是自己没的。」
「那是要感谢，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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