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无形无相(2/2)
周颠气得一跃而起,对着自己脑袋猛砸了几下。
「可恶!可恶!」
他怪叫几声,忽地转过身来,一掌砸在了铁意胸口。
「哼!你不肯答应,姓周的可要叫你吃尽苦头!」
说不得大惊,慌忙一把将他掀开:「疯子发什么疯!」
周颠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只有余声落下:「哈哈,小朋友,你扛不住了,便来找我磕头拜师吧!」
说不得将内息探入铁意体内,感受到那些翻腾不止的太乙真,不禁连连摇头。
「小兄弟且稍耐,我捉这疯子来为你纾困。」
瞧铁意这个样子,也不须人看管拘束了,说不得唤来院外相候的女婢,命其合力将铁意擡回,便自寻周颠去了。
铁意叫人擡着回到院落,置于榻上,体内时时刻刻翻江倒海,难以抑制。
可他心坚如铁,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自救的希望,始终全力以赴调集内,试图平息那异种真。
周颠的太乙天极真炁虽强,在他人体内却到底无根之木;铁意本身力量虽弱,但为性命所系,却源源而不绝。
二者在体内成拉锯之势,真个痛如凌迟,叫他浑身发热,体表一阵白一阵红,将几个婢子吓得不轻,却不知如何是好。
终至手段出尽、无计可施之时,铁意忽不管不顾地放弃了对那螺旋劲的围追堵截。
他一面咬紧牙关运起乱环诀,一面强行屏除疼痛,静心去感受、揣摩那肆虐的太乙真炁。
就像数月前清理门户时,与那圣手珈蓝简捷对拳时一般。
什么太乙天极,不过名头起得响亮。螺旋劲,说穿也只是一种劲道罢了。
他要将之炼化成「环」,挂到乱环诀上去!
周颠这太乙天极功,与崆峒派并无什么瓜葛,铁意也不知这路到底走不走得通,只是当此之时,已是黔驴技穷,别无他法了!
然而,这天马行空之想,又岂是他稍一寻思便能成就的?
从前在峒八大门的体系下练功挂「环」,乃是前人修好了渠,只待你自己引水便是。
如今想要无中生有,那是连水渠都要自己现开凿的。
而铁意本不会太乙天极功,想只凭体内这些异种真推出妙法,实在是痴人说梦!
煎熬了好一阵,终至神意涣散,后继无力的糟糕境地之中。
意识渐恍惚时,忽听耳边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白莲教主徐寿辉待会儿要来寻你,此人曾蒙五散人传授太乙天极功。待会儿他问什么,你只管答应,叫他跟你拿功法来换!」
铁意听闻此言,欲睁眼去看,却连视线都已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刻画出个男子的轮廓来。
接着唇上传来触感,有丹丸入口即化,胸腹间顿有一股清凉之意荡漾开来,霎时轻松了不少。
铁意不禁疑惑:在这白莲教的地头,天完国皇宫之内,竟还会有不相识之人出手相助?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
可惜那人身影见铁意神魄复定,便立即遁身而去,到底没叫他看清究竟是谁。
又过得片刻,果然听见外间一阵响动,有人声齐呼:「弥勒降世大圣佛皇帝!」
得那内伤丹药相助,铁意复聚起不少力气,不仅双目复明,也能开口说话了。
再一偏头,便见榻边站了位魁梧奇伟,相貌出众的男人。
「难得三位大师傅都不在,朕才得以来瞧瞧我的应梦护法。」
他自嘲一句,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
「在下徐寿辉,忝为白莲教教主,明教巨木旗掌旗副使......还有,这蕲、黄二州的天完国皇帝。」
铁意沙哑道:「崆峒追魂门,铁意。再世弥勒,久仰大名。」
徐寿辉又笑了笑,眼中满是讽刺之意:「铁少侠一语中的,再世弥勒...呵呵,这个才是徐某最正经的身份,别的那些,都是依附其上的空中楼阁。」
他似是时间紧迫,直接问道:「开门见山吧,我想知道铁少侠与说不得大师都论了些什么经。」
铁意听这人说了几句话,已寻摸出非同一般的意味来。
再结合先前那人提醒,顿时明白过来,这徐寿辉恐怕是有些什么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添油加醋,便将自己与说不得的辩论挑选要害,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徐寿辉闭目静听,罢了久久不语,忽地发笑:「好,好!这便是他明教要假托白莲教、弥勒教做壳子的原因所在,哈哈.....!」
他指着自己问道:「铁少侠,既然明教教义第一大令就是不可为官做君」,那他们要我做皇帝,可曾将我当作教中兄弟吗?」
铁意笑道:「尊驾身上不是还挂着个掌旗副使的衔儿吗,自然算是明教的自家兄弟。」
徐寿辉哼道:「什么狗屁副使!徐某当这个弥勒皇帝,从没见一个巨木旗下的明教人奉我号令。
我麾下太师邹普胜、大将倪文俊,那才是正经的明教五行旗掌旗副使,把持兵马呢。
而徐某...呵呵,当年乡野起事时,亦曾快马大刀割胡虏首级。可投了明教做了这劳什子皇帝,几位大师傅传了我高深功夫,便叫我专心修玄练功,从此反而只能做个泥胎木偶!」
铁意欲擒故纵道:「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尊驾似乎不该与在下说这些。」
徐寿辉便道:「我也听闻过少侠斩仙送魂的名声,追魂门下代门主之位,应不作他人想。是以,徐某愿以大事相托付,请少侠与正道大派做个联系。」
「哦?」
铁意反问道:「听几位散人的口气,明教一旦出兵,席卷江西亦是轻而易举,怎么你这做皇帝反有二心?」
徐寿辉冷哼道:「几位大师傅肆意妄为,必惹众怒,我看局势不妙。」
「少侠不知,如你这般叫他们突袭上门的豪强门派,江州五县之地不在少数。却不是每一家都如峒追魂门一般紧要,收着手没随意杀人的。
铁意闻言也不由惊讶:「你做初一,我便可做十五。这般行事,也太不计后果。」
徐寿辉笑道:「明教上面这些人高来高去,神通广大,什么样的后果也累不到他们头上,又有什么所谓?」
铁意亦颔首:「的确是一贯如此,否则魔教的名声哪里来的?既然如此,徐教主有何打算?」
徐寿辉探头低声道:「明教归明教,白莲归白莲。无论如何,我等起义抗元,总有苦劳。白莲教若能不受人摆布,亦不愿与天下英雄豪杰做死敌。」
「少侠能替我将这份默契带到即可。」
铁意颔首道:「徐教主深明大义,某颇感钦佩!」
徐寿辉皱眉看他:「只是...纵我能想办法放走少侠,也得你能恢复行动才能脱逃。
大丈夫能屈能伸,少侠可否稍忍一时之辱,权且拜周颠做个徒弟,先过眼前这关?」
「恕铁某断然不能为之!」
铁意当即拒绝,却话锋一转:「不过,要过眼前这关,尚有别的法子。」
「徐教主,五散人叫你专心玄修的,可是周颠的太乙天极功?」
徐寿辉道:「正是。」
铁意便道:「可否请徐教主赐教?我自可脱困。」
徐寿辉叹道:「铁少侠,不是我吝啬,这东西我分毫不曾宝贝过。
但是我要提醒你,徐某自己根本就练不明白,向来只当这玩意儿是他们刁难困住我的借口。
所以,我只能将原文背给你听,可若说传授...那就远远谈不上了,你若是出了岔子..
「」
他武功虽不至顶尖,却知道越是高深内功便越凶险的道理,若是铁意出了岔子,又有谁来帮他去联系正道呢?
铁意却道:「无妨,徐教主只管背来便是。」
见他一意坚持,徐寿辉也只得妥协,却又说道:「既是如此,口头之约实难做数,在下还得一个保障不可。」
「请铁少侠也传我一门崆峒派的功夫以作交换,将来到了万一之时,可叫我亮出来保个身份!」
铁意想了一想,点头道:「若徐教主不嫌委屈,便在本门领个记名弟子的名头,也莫提什么交换不交换的了。」
徐寿辉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说定,徐寿辉便不再拖沓,俯身将太乙天极功原文在铁意耳边徐徐背出。
「太乙者,太一也,中宫天极,混元一元,藏于身中,内养元洪,气贯任冲.
「」
...干天绝阳,离火易气......帝星乘车临御八方,行其考治而不居...
,少顷念过数千言,徐寿辉吞了口唾沫正要从头再念,却听铁意道:「多谢徐教主。」
说罢,便闭上了双眼。
徐寿辉怔了一怔,便站起身来:「少侠且先试着疗伤,徐某寻机再来看望。
若仍然不可行,还望你能容一时之辱,与周颠虚与委蛇一番。」
「告辞。」
铁意却已无暇外顾,全副心神沉浸入内视之中。
当初与芷若论道时他曾说过:「论内功心法,十二正脉、八大奇经,周天星斗数的穴位亦早已勘定。」
「几十门功夫练下来,再怎么新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更复杂一些的排列组合罢了。
这太乙天极功虽然艰涩高深,但铁意暂时也不求那万劫转化、水火不侵的至高真意,只行炼精化之法而已,一时三刻便已渐能上手,运行于诸经脉中。
待了然那螺旋劲的本经原理,乱环诀便随之而动,席卷上下。
铁意此番施为,已将性命修为一并燃起。
顷刻之间,体内真运起相撞,强要将那螺旋炁炼化。
便在此时,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如同祖师显灵一般,真流转间蓦地自手少阴心经中炼出一股不着形相的内力,其精微渊深,远胜铁意先前所学。
那内力灵动至极,如一尾青鱼坠入池中,循着太乙天极功炼法行经诸脉,顷刻间贯通一道大周天!
世事无常,铁意也没料到,自己一朝堪玄破境,达成大周天,竟是使得别家功夫。
周天一成,性命顿坚,内圣而外王,体内乱局当时大定。
乱环诀再而一起,方才叫人痛苦万分的异种真炁立时如鱼归海,如鸟投林,化解得干干净净。
便如当初化去简捷的七伤拳劲,一般无二。
铁意双眼陡睁,双眸中似有白电横空,一闪而过,翻身便坐了起来。
他双手在身前虚拢,左右两掌分而运,合拢一撞。
「啪!」
太乙螺旋劲与七伤拳劲相触,顿时炸开一阵旋风。
好在他运力不多,动静并不很大。
真的可行。
这乱环诀究竟...
铁意感其神异,当即五心向天,盘坐入定,去捉那虚无缥缈的玄妙感悟了。
神意沉浸前还有一道念头:方才潜来相助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他竟能感到一丝..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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