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恩怨交织扯还乱(2/2)
灭绝横过一眼:「她固有造化,不知怎么得了一身绝顶武功,却与峨眉派无干。再要相见,贫尼必定要将其一身峨眉武艺收了回来!」
殷梨亭犹自说道:「非也,与武功无干。只是不悔姑娘与魔教群魔大打出手,芙妹...芙妹她也是被迫的。」
「师太,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被强迫是...是...」
殷梨亭语到此处,忽而嗓子干涩,说不下去。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斜睨过来:「士可杀,不可辱。
逢此之辱,但有一分英气在心头,便该自行了断,留得一身清白在人间,好过浑浑噩噩,不断为自家开脱。」 殷梨亭闻言,顿时羞愧万分,难以自持。
而莫声谷眼疾手快,先一把抓住了他腰间佩剑。有张翠山之事在前,武当诸侠委实是怕。
「灭绝师太!」
宋远桥皱眉道:「人之一生,除死生外无大事。岂能因一时无辜遭了困厄,便轻易舍弃了宝贵生命!」
灭绝师太道:「初遭困厄时或许无辜,但此时一死了之,却能免得因为不断为这份『无辜』开脱报偿,而铸成别的大错。」
「此事无须多言了!」
她斩钉截铁道:「武当的事,贫尼管不着。可峨眉派的事,谁也休想插手!
纪晓芙再出现于我面前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周芷若深知,灭绝师太对纪晓芙瞒下杨逍之事深恶痛绝,经多年发酵,已至积重难返之境地,可仍旧想要再为不悔争取一二。
「灭绝师傅,可不悔...她总是没做错什么事的,是不是...」
「弑杀亲师!」
灭绝断喝道:「这还不够错!」 铁意道:「丁敏君之死别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嗯?」
灭绝师太一对眉毛几乎竖直起来:「平之,此事出时,你该在千里之外。便是想替她开脱......哼!
我虽早有托付于你,却还是等我死了再来插手峨眉派家事吧!」
这话可就说得极为难听了。
静玄师太打圆场道:「铁掌派,那弃徒弑师之时,有人证亲眼目睹。」
再争下去,免不了要将韩昭儿挑出来,铁意与周芷若只得暂且作罢。
一场相见,几乎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各家心里其实都藏着大小疙瘩。
只是三派到底还算是同道,此时远离中原,各自都清楚合则两利的道理,不曾负气之下分道扬镳。
今夜连番大战,任谁都疲敝到了极点,于是三派合流,背靠山脚寻避风处安营扎帐,分配守夜。
铁意正亲身帮着弟子们搬木板、支帐篷时,周芷若忽而领着一位少女过来相请。
他擡头一打量,便放下东西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前后脚上了西边一座山坡背后,僻静无人。 铁意在坡后等了数息,听脚步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少女跃了下来,像一只精灵的小鹿。
「铁师哥,几年不见,你如今已风采压世了。」
来者正是韩昭儿。
铁意上下左右将姑娘的面孔打量了个通透,还是没寻着易容术的痕迹,只觉那一汪蓝色渐深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好看。
「你私来见我,可会露馅儿?」
韩昭儿轻摇臻首:「我与贝师姐说好,来赠送一些敝派特产内外伤药,顺带拜会铁师哥,光明正大。」
说着屈膝一福:「刚才......多谢铁师哥,未将我揭发出来。」
铁意抿了抿唇:「没有你传信来,我也没法知道真相,怎么能反手将你卖了?」
韩昭儿眉间颦蹙:「可我不站出来,不悔师侄便...铁师哥,这世间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铁意道:「世道沦丧,人间大乱。很多事情乾坤两定,非黑即白,没有可以站在中间的余地。」
「更没有退却逃避,哪边都不站的余地。」
他望了望少女,眼神深沉:「你要引以为鉴。」 「在关键的时候问问自己,一旦选择这么做了,那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了。」
韩昭儿垂下目光,不敢与铁意对视:
「我...我不想伤害峨眉派。」
铁意点头道:「你这么想,是因为峨眉派对你很好,比你娘亲都好?
还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正确的行为?」
他走过昭儿身边,伸出右手在她肩头轻拍了拍:「想清楚了,不要后悔。」
韩昭儿轻吐口气,在旷野中蒸作兰雾。
她扭过头来,海蓝色的眼睛通过氤氲的雾气投射来坚定之色。
「铁师哥,谢谢你,小妹自会想清楚的。」
铁意也露出微笑:「那就最好了。」
他坦荡道:「我就直说了,你母亲若是真在峨眉弄出什么乱子来,我崆峒不会袖手旁观。
昭儿,为兄亦在你选择的『后果』之中。可千万莫叫我为难呐。」 韩昭儿眼波微凝,摇唇低眉,忽而发出一声轻「咦」。
「铁师哥,你的手......?」
她双手牵过铁意右掌,打开掌心,只见一道紫黑伤痕,蜿蜒狰狞。
「铁师哥,你也碰到这个人了。」她说道。
「也?」铁意不由一怔,难道...
「是。」
昭儿擡起头来:「我父亲正中此人毒功深入骨髓,迁延数年,最终不治身亡。」
铁意稍作沉吟:「这可真是...此人全力对令尊下手,倒是动机充沛。」
昭儿听他这么说,擡起头来蹙眉问道:「铁师哥可是知道什么内情?此人到底是谁?」
铁意问道:「你母亲没跟你提过?」
昭儿摇头道:「没有。」
「母亲只说那人实难对付,而后...更加百倍地痛恨明教。」 铁意点了点头,想想也是,金花银叶联手尚且探不得汝阳王府,只剩下黛绮丝一人,更加拿范遥没什么办法。
此人武功高绝,手狠手辣,偏偏又无牵无挂,实在没什么弱点。
他便叹道:「那苦头陀如今改换身份,在汝阳王府做门客。数十年前,他原本的身份是魔教光明右使,范遥。」
昭儿瞪大双眼张开嘴,显得极为惊讶:「那他跟我母亲岂不是旧识?为何会...」
铁意道:「范遥年轻时,曾极为迷恋你母亲。后来嘛,你母亲却反出明教,做了韩夫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昭儿终于明白过来。
她目显愠色,口中低声呵道:「明教,明教...真是活该被叫作魔教!」
铁意拿回手掌:「行了,回去吧,莫耽搁久了。不悔的事,你那一封信已算仁至义尽,就不必忧心了。
你先走吧,咱们还是错一错。」
韩昭儿点了点头:「嗯,铁师哥,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步三回头往山坡上迈去,每一回眸,都见月光下青年玉树临风,噙笑望来,委实叫人舍不得再回过去。
翻过坡顶时最后一眼,见铁意擡起手背推了推,昭儿面上一热,终于逃也似地一跃而过。 一直在这边望风的周芷若听见动静,回身以目光迎她下来,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回去。」
昭儿道:「是,有劳周师姐。」
二女结伴回返营地,始终无话。
走至半路,芷若自忖哥哥的耳力到此为止,忽然伸手挽住了韩昭儿的肘弯。
韩昭儿略微一惊:「周师姐......」
「昭儿妹妹。」
周芷若端视前方,照常行路,却于蓦然间开口说道:
「我家兄长是个老实人。」
「别人但凡曾对他好过一星半点,他便总是记在心里,哪怕自己所报还的早已远远超出当初所得,也从来不以为意。」
「用他的话说,这就不是算帐的事。」
韩昭儿轻声附和:「是,铁师哥他......」
「但是——!」 周芷若忽而停步,扭过头来,略带绯红的眼角便映在韩昭儿蓝色的眼瞳中。
她说:「我周芷若却恰好不是那样的人。」
「哥哥相信你的善良,我便也只能一并认下,却不代表我内心真的信你。」
「韩师妹,灭绝师太如今拿你作衣钵传人在培养,来日你若有对不起她老人家之处......」
韩昭儿只觉对方眼角直似有剑气逸散,令她感到分外刺目,偏又被周芷若紧紧拽住,挪不开眼,只得定定听人将话说完。
周芷若道:「届时...哪怕我家哥哥依旧昏头,我周芷若也必定以灭绝双剑,取尔母女性命!」
......
铁意回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只有周芷若孤身在等他。
他抽出芷若怀中所抱的两柄横刀,一把挂在腰后,一把背在肩头,一面动作一面问:
「如何了?」
芷若俯身帮他整理着挂绳,口中快语连珠:
「唐钦原师兄遣人回来报信,天鹰教的大旗没上光明顶,转而又赶向别处,想必是接应少林、昆仑那头去了。他们会继续跟上去打探。」 「营中都已收拾停当,各派的掌门、首领各居其所。我会在哥哥你帐中待着,若有人来寻,自帮你推掉。」
她说着站起身来,凝视铁意双眼:「哥哥,你也是连经大战,未在巅峰了,还是要小心。」
「无妨。」
铁意摆手道,「杨逍重伤,殷天正不在。光明顶上此时应当没什么高手了,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就算密道入口中有所埋伏,我也应能趟了过去。」
「听说不悔颇有机遇,已练成一身神功绝技。别的不说,我先一步救她们母女和楚怜脱困。
「好了。」
铁意收拾停当,将欲行时,忽而回身伸出两指,在芷若额上一点。
「方才,有劳芷若唱了个白脸儿。」
周芷若扶额讶道:「哥哥,那么远你都听得见?」
铁意呵呵一笑,见她护住了额头,遂弯曲指节往下在琼鼻上一刮:
「还有,为兄才不会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