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后继无人成心病 以武会友见紫霞(2/2)
「嗯?」
灭绝师太蓦然停步,皱眉回身:「你是说那个武家的小姑娘?我本不过是为了补偿朱武连环庄才收下来。她根骨尚可,背景与心思却都重了些,我瞧着......」
「不是她。」
静玄道:「另有一位良才美玉,弟子花费许久功夫查清楚了家世出身,才好请师父掌眼。」
「谁?」灭绝问道。
后继无人,这是她如今最重的心病了。
静玄不敢卖关子:「恩师可还记得,铁少侠赶来时背上背了个小姑娘吗?」
「那是苏梦清与赵灵珠两位师妹,在川北流民中解救下来的乡间大户人家的女儿。」 「家世清白,了无牵挂,钟灵毓秀,根骨上佳,实乃天赐的传人。」
「哦?」
......
铁意兄妹二人离了成都,至涪江畔乘船下至合川,转嘉陵江北上,七八日便至广元。
在当地略一打听,说是再往北逆流上水行舟极难,一日仅能行出二三十里。
于是他们弃舟登岸换了马匹,走金牛道过七盘关,又行七八日便出川入陕,到了兴元路治所,汉人贯称此地为汉中。
一路行来,他们本想着川陕兵乱方歇,恐怕四野少不了流民窜匪,于是处处小心。
谁知越往陕西走,官道上便越是安靖,甚至他们跟着一支商队过境入凤翔时,在巡检哨卡连「犒军钱」都没缴纳,委实令人不敢置信。
进城投宿时,铁意使了两个钱诱小二多说了几句话,果然是汝阳王在关中平叛后统摄军政、多措并举,颇见保境安民之相。
对比起前番明教义军的残暴裹挟之流寇行径,倒令关中百姓称赞起元廷官府来。
叫那小二领了赏钱退下,铁意随口道:「元廷虽朽,却也不是没有能人呐。」
芷若却说:「今日官府换了个还说得过去的主官,百姓难道便忘了前日为什么有人造反,更忘了八九十年前,蒙古铁骑是如何四处屠杀的吗?」 铁意笑问:「察罕帖木儿大军正镇压关中,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不服帖,何时服帖?」
芷若想了想,也道:「有理,元廷已尽失人心,纵有察罕帖木儿这等有见地的官员,却也只能靠军队来维持施政,非长久之相。」
「不知贫道可有幸,能请二位吃杯酒水么?」
忽有一声邀约传来,兄妹二人侧首望去,只见西边儿窗台下一位羽士正举杯示意。
铁意凝眸一看,此人面色白净,瞧着不过三十岁年纪,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意蕴悠长,却似曾洞察沧桑、阅历丰富。
此乃道门中内功有成、驻颜有术之相,这人实际年龄必然不小,却非匆匆几眼能看透了。
铁意向芷若稍作示意,二人便起身走过来,道士亦站起相迎。
离得近了,更觉此人气度不凡,虽粗茶淡饭麻布衣,亦难掩其自如闲适的风度。
他笑呵呵道:「贫道唐突,二位小友莫怪,请,请坐。」
铁意道:「道左相逢即是缘分,何来唐突之说,道长请。」撩起衣摆在其对向坐了。
周芷若看了眼羽士身后抱剑默立的刚劲男子,本欲也在哥哥身后站了,却给铁意一起拉着坐下。
羽士提壶斟酒,甚为有礼:「观二位小小年纪,却直呼汝阳王大名,又口出反元高论,在下一时心喜,这才......」 「哦,在下却非蓄意偷听,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周芷若回头望了望原位,他们兄妹说话,自然也是注意着的。此人若非蓄意运足耳力,那便是内功修为极其不凡了。
铁意笑问:「未知高人仙乡何处?」
那人道:「不敢,在下蔡明夷,在西岳华山中修行。」
「哦?」铁意道:「阁下与华山派...?」
蔡明夷笑道:「当今天下,的确有个声名卓着的华山派,只是他家却也不曾将华山五峰都占去了。」
「贫道师门乃是玉女峰上一座小观,由来也不过八九十年,并不敢假冒那华州豪强。」
他说起这个语气轻松,倒似是经常与人解释一般。
铁意便一抱拳:「在下失言,崆峒派铁意、周芷若,见过明夷居士。」
「咦?」
蔡明夷持酒杯的手蓦地一颤,洒出来三两滴溅在虎口上,他身后的男子也擡起双眼,瞳绽精光。
「哈哈~」蔡明夷忽畅怀而笑,「在下这两杯酒请得可太值当了,否则险些错过二位风云人物!」 铁意道:「我兄妹些许薄名,也能传到凤翔来?」
「欸——!」
蔡明夷将手一摆:「铁少侠何必妄自菲薄?斩仙飞刀杀败魔教五散人之首,崆峒七伤拳又胜过天鹰教鹰爪功,当今天下何人不识君?」
又冲周芷若笑道:「周仙子在蜀中亦是杀伐果断,秀出绝伦,贤兄妹现已在江湖上并称『追魂夺命,崆峒双璧』。」
周芷若浅笑着推辞:「什么杀伐果断,秀出绝伦,我一个女儿家,不过是江湖同道看在大师兄面上擡举罢了。」
铁意也道:「自古武无第二,我在凤翔随处喝一杯酒,便能遇见明夷居士这等内功深湛的高人。
可见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还远未至可以轻言自满的时候。」
蔡明夷笑了一笑:「铁少侠可知,你最叫人敬佩的,其实并非能杀人的飞刀和拳法?而是你的年纪!」
「等闲的江湖人练到你这一步,再拼个名满江湖,怎么也到了壮年之时。」
「而你未及弱冠便有此修为,将来只怕更加不可限量。」
他忽地搓了搓指尖:「相逢是缘,铁少侠可愿令山野之人长长见识吗?」
铁意轻笑道:「以武会友,人间幸事,请出手吧。」 蔡明夷四下看了两眼,敛袖以左手拿起一杯自己适才亲手斟的酒,向二人示意。
他将酒杯高举齐眉,又拿出右手二指,并指如剑。
「请铁少侠满饮此杯!」
此人一声低喝,印堂上忽隐隐升腾起一丝紫意。
只见他左手一松,那酒杯自然坠下,其右手一挥,两根指头如鞭抽陀螺一般凌空挥过,在虚空中划出「哗」的一下破风声。
然其声势虽盛,使得却全是巧劲。手指掠过,只以指腹轻轻在酒杯沿儿上轻轻一擦。
那酒杯顿时飞旋起来,朝铁意面门飞去。
既属以武会友,自然是文斗比巧,这酒杯飞得并不算迅捷,铁意便是闭上眼睛、耳门,只凭皮肤感受风动,都能随手接下。
只是那杯中琼浆眼看着要随瓷杯旋转撒出空中,他若再等上一个刹那,接酒杯不难,杯中之酒怕是难剩下一滴半滴,又何谈「满饮」?
「凤香名酒,岂能不饮!」
铁意清冽一喝,双手一上一下,以倚天屠龙之势齐齐探出。
他右手五指张开,指尖虚虚内扣,诸炁劲齐齐勃发,顿如遮天之势罩住那尺许方圆的虚空。 蔡明夷正目不转睛凝神瞧着,只见酒杯上方视线一阵扭曲,那些旋出杯口的酒液居然如遇阻隔,泼洒不出。
铁意左手再自下往上一托,掌心柔到极处,虚怀若谷,顷刻间已将瓷杯上急旋之劲尽数化去。
他含笑举杯,日光恰自窗外洒进,晕在液面上闪闪发亮,满满当当。
「明夷居士,请。」
「请!」蔡明夷慷慨举杯。
二人饮盛,他佩服道:「铁少侠一掌混六炁,真不愧是能胜过大鹰爪擒拿功的功夫。这便是七伤拳?崆峒派名不虚传!」
周芷若秀眉一挑,心中暗想:此人好俊的眼力,只用看的便瞧出哥哥的手段。
铁意笑道:「本派传承繁复,涉猎甚广,最有名气的固然是七伤拳......不过,只是祖师爷性喜用拳而已。」
「也是后人不肖,再也不能闯下别的名声。」
蔡明夷抚须一笑,指他二人道:「铁少侠过谦了,崆峒派年轻弟子皆是这等水准,还嫌不肖?却叫我们这些小门小派还怎么活?」
「铁少侠,该你出招了。」
铁意轻轻一笑,提起酒壶来:「我也请居士满饮一杯罢!」 蔡明夷尚不明所以,便先双手持了酒杯迎上去。
铁意将壶嘴一倾,哗啦啦拉起一条细长的酒线,那小小的瓷盅顿时便满了。
可铁意居然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蔡明夷眉头一挑,霎时明白过来。
只见他深吐一口杂气,凑上前去用力一吸——
他嘴唇离那杯口尚有两指之距,却有一道水线被凭空摄起,直落进他口中去。
这一口气委实漫长,犹似乌龙取水,没叫一滴酒液溢出酒盅。
不知何时,蔡明夷面上已是紫气氤氲,也不知是不是不胜酒力。
十息之后,铁意停手赞道:「身若凌虚超华岳,气如冲霄撼北辰!居士好深厚的内力!」
蔡明夷哈哈一笑,抱拳谦道:「蔡某八岁炼炁,历经四十余年苦功,方积蓄下这一口犇力气。」
「也是铁少侠恰好搔在痒处,这才有得表演。否则若是上手考校别的,在下可没有铁少侠那等妙至巅毫的御炁之能!」
「居士过谦啦~」 二人寒暄两句,蔡明夷才问道:「铁少侠今两日至凤翔府,也是冲那『花红』来的吗?」
铁意不明所以,摇头道:「非也,我兄妹北上平凉,恰好路过罢了。」
蔡明夷一想,平凉崆峒山原是人家山门祖庭所在,从四川北上的确是这个路线。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恰逢齐会,可有兴趣一同去看看?」
铁意便问起:「哦?看来居士是专程至此的了。不知是什么花红?」
蔡明夷冷冷一笑,忽地口吐脏话:「狗屁『花红』,不过是蒙元贵人想方设法折辱汉家武林罢了!」
「蔡某来此便是要他们知道,关中武林还有人在!」
(打赏鸣谢:家有小仙女~感谢~本句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