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清尊前闻鹤唳 请为金兰争一线(2/2)
内院禅房之外,静字辈出家弟子,与苏梦清等俗家弟子分列两侧,翘首以待。
铁意还瞧见韩昭儿也在人群后方,遥遥以视线打了个招呼。
曾在江南有过一面之缘的静慧师太迎了上来,见礼道:「掌门心情似乎极差,只有静玄大师姐在内,请铁少侠稍待。」 铁意应了一声「无妨」,禅房门却已由内推开。
静玄师太迈出执礼道:「铁少侠,家师有请。」
铁意遂解了兵器,踏将进去,静玄在他身后「吱呀」合上了房门。
他擡眼一看,朴素的禅房内端坐一高大身影,正是月余未见的灭绝师太。
仲春午后的暖阳通过窗柩斜斜洒在她身上,甚美的容貌上浓郁的倦色挥之不去。
「师太辛苦了。」铁意执手一礼。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伸手在面前蒲团一指:「坐。」
铁意依言坐下,便听灭绝师太道:「蜀中这一遭纷纷乱了大半年,崆峒派先派了芷若来我座下听用,后又来了你这位少门主助拳。」
「你年纪虽轻,却已算得上江湖中难得的高手,那天夜中若无你出手一锤定音,本派还不知有多少弟子今日没命站在门外。」
「此情此义,峨眉派与贫尼一时难偿,得令追魂门同道暂时失望了。」
铁意摇头道:「师太过客气了。芷若前来是有求于人,在下前来是心忧师妹,更何况同为江湖正道的朋友,本该有援手之义的。」
灭绝师太眉毛吊起:「贫尼向不擅推辞客套,这些虚的便都省了罢!」 铁意笑道:「我这几日试了芷若剑法,她得您耳提面命,进步神速,已算大恩大德了。」
灭绝闻言,蓦地心中一动,想到便开口说道:「既是这般...贫尼的灭绝双剑,便送她了。
从今往后,芷若自可择人传授。是在追魂门中传承也好,还是赠与他人也罢,不须知会峨眉,世世代代皆如此矣。」
铁意起身一拱手:「长者赐,不敢辞,晚辈替师妹愧领了,容后再叫她来给您磕头。」
灭绝师太露出一丝笑意:「我与芷若如今熟络,可不需要你传话。」
铁意也笑道:「那是她的福分。」
他再坐下后,气氛忽又沉闷起来。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灭绝师太才道:「少年天才果然不同,如此沉得住气。」
铁意轻叹道:「实不敢相问矣。」
灭绝问道:「你怕什么?」
铁意双眸微垂,眼皮中锋利的目光落在灭绝师太膝头隐泛青气的四尺长剑上。
「怕您真的已亲手取了不悔性命。」 灭绝师太沉闷反问:「若我果真已亲手将她抹去了呢?」
铁意道:「那么...晚辈实不知该如何再与您相对。」
灭绝蓦言道:「你进来时解了刀剑,却难道连斩仙飞刀都卸了吗?」
铁意摊开放在膝头的双手,指尖修长,指节分明,掌中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秋风未动蝉先觉——今你我不过二尺之距,晚辈若有运炁聚力之相,凭师太深厚修为,必能察觉于微末。」
「倚天剑料敌机先而出鞘,斩仙飞刀还未出手,晚辈人头已落地了。」
「啪——!」
灭绝师太忽地抓起膝上长剑丢了出去,叫铁意一把抓在手中。
「现在呢?」灭绝师太问道。
铁意忽地由衷一笑,轻松至极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不必答师太的话了。」
他双手拔剑出鞘一寸,好奇地端详起这天下第一神剑。 「为何不必?」灭绝师太问道。
铁意笑道:「您没杀不悔,我自然也就不必琢磨,该如何再与您相对。」
灭绝师太失笑摇头:「滑头至极......我其实追上他们了。」
「韦一笑那魔头中你一刀,又被我一路紧追不舍。他每过一处便要杀人吸血,必定留下痕迹,是以甩不脱贫尼。」
「我亮出峨眉掌门的字号,沿路江湖同道无不襄助,一路追到昆仑山脚下,朱武连环庄。」
「朱武连环庄的二位庄主俱是侠义正气之士,武艺也勉强说得过去。」
「有他二人出手拦截,贫尼其实有不少机会能出剑......杀了不悔。」
她说到此处,忽地闭上双眼。
「但贫尼......」
铁意道:「毕竟是您亲自带在身前调教了五年的徒孙。」
「是。」
灭绝道:「倘使她识得大义,仍自认是正道弟子,能脱出世俗礼法与杨逍那魔头势不两立、大义灭亲,峨眉派也当能容得下她!」 铁意问道:「您没能将她救下?」
灭绝师太摇头道:「青翼蝠王轻功独步天下,在他手中杀人质与救人质,可不是一个难度。」
「贫尼与朱、武二位庄主一路追他上山,韦一笑走投无路之际,扯着不悔与朱庄主的女儿一同跳下了悬崖绝壁。」
铁意听得心头一动:「可下去寻了吗?」
「寻了。」灭绝师太颔首道。
「下面正是个农家小村落,并未有外人来过的踪迹。想必是那魔头的轻功神乎其技,这等绝壁也难他不住。」
「至此,便彻底丢了踪迹。」
铁意颔首道:「师太孤军深入,再往昆仑山深处追,恐怕人生地不熟,陷入魔教重重包围之中。」
灭绝师太重重冷哼一声:「凭我一人,亦或峨眉派一家,固然力有未逮。
但魔教倒行逆施,祸乱苍生至此等地步,我有意号召同道齐上光明顶,灭了他那劳什子圣火!」
「不过......」
灭绝师太思忖道:「此事尚须从长计议,一时也急不得。」 铁意道声「师太高见」,双手将倚天剑捧了回来。
灭绝低眉一扫,却未伸手接过,眼神如箭簇般戳在铁意脸上。
「我这一趟若亲手杀了不悔回来,你难道真要替这个金兰义妹报仇不成?」
铁意面色一正:「敢问师太,我说一句不悔无辜,您可认同吗?」
「要看怎么论了。」
灭绝师太不点头也不摇头:「论干系,没这妮子的事;可若论出身...她就不该降生,自然也不该活着。」
铁意却道:「人没有因为出身而该死的道理。」
「师太若杀不悔,便是枉杀了无辜之人。」
灭绝师太冷笑道:「这句话干说出来,本已是很好的道理了。可你的斩仙刀够不够锋利?能不能撑得起这番道理?」
「不悔...不悔...不悔仲子逾墙吗?那孽徒敢给女儿起这个名字,难道料不到贫尼会起杀心!我若杀便杀了,你待如何?」
铁意将倚天剑更往前送了送:「峨眉清理门户,外人万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只是崆峒在六大派中敬陪末座已久,晚辈来日必提刀剑上金顶来,请峨眉派退位让贤!」 二人四目相对,如刀锋剑芒相互激荡,谁也不曾退让。
灭绝师太伸出手掌,徐徐覆在了倚天剑上。
「那妮子陷在了魔教里...青翼蝠王大抵最后会将她送到杨逍那狗贼身边。」
「贫尼还是那句话,倘使她识得大义,仍自认是正道弟子...我容得下她,峨眉也容得下她。」
「可若是她行差踏错走歪了路...峨眉造的孽,得峨眉来收场。」
铁意摇头道:「是杨逍造的孽,师太。」
灭绝道:「但魔道中人可不会改错纠偏,这便是正魔势不两立。」
「铁意,如今大乱之世,谁也不知自己明日会不会横死江湖。
若天不假年,我等不到此事了结......」
「峨眉后继无人,可否劳你为义妹收场,勿使峨眉派遗祸江湖,声名沦丧?」
铁意眼中头回现出惊讶之色。
灭绝师太兜了好大圈子,原来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他望向对方,这位年近五十,以杀伐果断、刚烈火爆闻名江湖的大派掌门眼中,竟流露出难以遮掩的疲惫之色。
结合芷若先前提过的峨眉见闻,铁意蓦地明白过来——不悔一失,灭绝师太心中,便彻底没有天资可堪托付的后继之人了。
他将倚天奉还,敛袖执手,郑重道:「只要师太愿为不悔留一线退路,此事...铁意应下了。」
灭绝师太接过倚天剑,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来:「不悔...摊上这么一对娘老子,算她命不好。
可有你这位兄长,也算老天爷没有瞎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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