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三千阳春惊蛰指 兔起鹘落乱不休(1/2)
二人四目相对,皆自对方瞳中看到些什么。
那是过去近十年的光影,是祖孙二代在峨眉金顶之上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如今——俱往矣!
走马翻花俱磨灭,镜碎忆澜一把灰。
灭绝师太听了不悔方才那一串自报家门,什么青翼蝠王韦一笑的亲传弟子云云的......
哪怕明知这徒孙是故意气自己,此刻眼里也委实禁不住得怒火中烧。
她旋即横剑当胸,剑尖斜向上指,走向不悔身前,喝声传荡四周:「峨眉派今番在此清理门户,请诸正道朋友,免于插手!」
这话自是说给崆峒、武当两家听的。
明教教众丧生在她这倚天剑下的不计其数,这时场畔教众见她持倚天剑出来,无不目眦欲裂,大声鼓噪。
「老贼尼,有本事就跟蝠王弟子肉掌过招。」
「你剑法有什么了不起,徒然仗着一把利剑而已!」
灭绝师太冷笑道:「吵什么?待我清理了门户,一个个来收拾你们,嫌死得不够快么?」 殷天正知她这柄倚天剑无坚不摧,极是难当,寻常兵刃未经一合便要给击得碎断,便出口问道:
「这位...不悔姑娘,请问你使什么兵器?本教如此多兄弟在此,不拘什么样式,皆可当场寻到。」
说着便从身旁包袱中取出一口长剑来,伸指在剑刃上一扳,那剑陡地弯了过来,随即弹直,嗡嗡作响,声音清越。
「这柄白虹剑,乃是老夫立誓不动兵刃之前的随身兵器,虽不如峨眉掌门的倚天剑有名,但也是江湖上罕见的利器。」
不悔斜觑一眼白虹剑,却推拒道:「不必了,我一身剑法皆是峨眉武功,从此不再动用。」
她目视前方,神情甚为昂扬:「倚天长剑飞寒芒,亦不见得能削断我一根手指!」
说罢飘身上前:「师...灭绝掌门,请进招罢!」
灭绝师太冷喝一声:「狂妄!」
话音落下,第一招便即抢攻,剑尖直刺她丹田要穴,出手之凌厉猛悍,委实匪夷所思。
不悔滑步相避,蓦地里灭绝师太长剑疾闪,剑尖已指到了她咽喉,凛冽剑风先一步刺到,激得她颈间汗毛猝起。
她心知不妙,右足脚尖疾撑,身子斜飞出去。这一下是从绝不可能的局势下逃得性命。
旁观众人待要喝彩,却见灭绝师太飘身而上,半空中举剑上挑,不等其人落地,剑光已封住了少女身周数尺之地。 不悔身在半空,没法避让,在灭绝师太倚天剑横扫之下,只要身子再沉尺许,立时双足齐断,若然沉下三尺,则给齐腰斩为两截。
正当这惊险万分之时,只见少女血衣飘扬,白发飞舞,蓦地凌空倒转,引肘出手,竟然真的只凭一根指头,虚虚点向倚天剑的剑尖。
那一指点出,二人之间的虚空中似乎有道飞电白光一闪而逝,只听「铛」的一声震响,锋锐无当的倚天神剑居然被一指震开!
刹那之间,不悔已借力重行高跃。
灭绝师太纵前抢攻,嗖嗖嗖连刺三剑,不悔避开两剑,到第三剑上时身又下沉,只得再行出指,再度凌空轰开倚天。
众人这次看得更加分明,那凌空指力点将出来,真个如驰雷掣电一般,令人叹服惊异。
峨眉派旗下人群中,武青婴小声冲身边问道:「朱伯伯,那是本庄的一阳指吗?」
朱长龄正看得瞪眼张口,心中虽觉得这指法有几分熟悉,却竟然不能出口答应。
一阳指真能练出这么大威力吗?
不悔轰开倚天,翩然落地,右掌顺手拍出,却无雷霆神威,反而缠缠绵绵、柔柔弱弱,斜过来击向灭绝师太头顶。
周颠立时认出,与殷天正道:「看,是老蝙蝠的寒冰绵掌!」
灭绝师太挥剑斜撩,削她手腕。不悔瞧准,变掌伸指,在倚天剑刃面无锋最难应力之处一弹。 「叮~」
灭绝师太手臂酸麻,虎口剧痛,长剑给她剧弹之下几欲脱手飞出,心头大震,立时倒退出两丈之外。
这几下交手,当真兔起鹘落、迅捷无伦,一刹那之间,灭绝师太连攻了八下快招,招招是致命的巧妙杀着。
而不悔手无寸铁,对决倚天剑这等神兵利器,却能在劣势之下逐一化解,连消带打,攻是攻得凌厉无比,避也避得诡异之极。
在这数个回合之间,人人的心都似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
实不能信这几下竟是人力之所能,攻如天神行法,闪似鬼魅变形,就像雷震电掣,虽奇变已过,兀自余威迫人。
隔了良久,震天价的喝彩声才不约而同地响了出来。
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为不悔手指一弹,登时半臂酸麻。对手若在此时乘势追击,其实胜算不小。
她自是心中有数,不由得暗自骇异,思忖着对方所用到底是什么武功。
殷天正此时正问道:「不悔姑娘,你方才所用,便是敝教乾坤大挪移神功吗?」
不悔道:「正是!」
其实纯论修为,她也并不至于一指头崩飞灭绝师太数十年积累的道行。 只是乾坤大挪移固有神妙之处,能令她于倚天剑剑身最难应力之处下手。
不悔凛然喝道:「灭绝掌门,看来峨眉神功玄通万方,却也不一定能胜过魔教的玩意儿!」
灭绝听了这话,固然怒火再燃,可魔教的人马听了,却也并不舒心。
周颠暗扯殷天正袖管,低声道:「鹰王,这位一口一个『魔教』,又把乾坤大挪移称作『玩意儿』,只怕内心也并不一定与咱们站在一处。」
鹰王只道:「暂且静观其变,最起码峨眉派今日是没力气与本教为难了。」
此时场中,灭绝师太冷哼一声:「你在贫尼座下修行不过数载,难道便以为将本派武学的奥妙精微尽数领略了吗?」
「论精妙绝伦、易理深邃,中原玄宗武学又岂会输给西域魔教!」
这话说罢,灭绝师太手脚齐动,顷刻便换了架势,滔天杀气随之隐去,可看不悔面色,却陡然凝重了数分。
与观者皆知,今日此时,或有一饱眼福之幸,看一看峨眉派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只见灭绝师太再度出手,初初时剑影漫天,却陡然一收,颇有化繁为简,以一驭众之象。
其足下步法变幻,身御剑行,不见凌冽杀气,却是圆中有方,阴阳相成。
不悔虽驾起乾坤大挪移神功笼罩住数丈方圆之地,竟然也再难牵动灭绝师太剑势上的破绽,一时间不由地心下凝重。 「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她本是峨眉嫡传出身,思来想去,却也从没见过这套武功。
只不过,不悔脚下如风如火,似雷似电,灭绝师太剑招方至,她身影一旋便已在丈许之外落定,她体内九阳真气转旺,直似足不点地地凌空飞行一般。
魔教人群中不禁咂舌不已,交头接耳道:「这般轻功,我怎么瞧着还在韦蝠王之上?」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啊!」
其实单论轻功一道,韦一笑天赋异禀,常人实在难以企及。
不悔虽得了真传,可从前倾力施展开来,也不过能得青翼蝠王七、八分神韵罢了。
然而,如今既有乾坤大挪移的加持,不悔便足以凭此轻功睥睨天下群雄。
她捋过肩头乱发,轻声开口:「您当初教我易经原理心传,稍有领悟不畅便要打手板,原来是为了这样一门绝学。」
灭绝师太见她轻功身法,心中亦暗自骇异,并未徒劳上前进招。
她已瞧得明白,自己纵然使出祖师所传至高奥义,却也最多落个无胜无败而已。
只是嘴皮面上,却是万万不能认下的,于是她寒声问道:「如何,能认得出几分精髓?」 不悔便道:「阳分少阳、太阳,阴分少阴、太阴,是为四象。太阳为干兑,少阳为巽坎,少阴为离震,太阴为艮坤。」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您就教到这里,余下的,弟子便瞧不出了。」
灭绝师太哼道:「从前并非我藏私,而是你的天赋悟性,只到这里而止。
郭襄祖师学贯百家,江湖少有,武艺大成时所创的四象掌更凝结其一生百般感悟,又岂是凡俗愚蒙之辈可以觊觎?」
不悔闻言一默,攥著白发的手掌紧了再紧。
「是啊。」她开口道:「弟子资质愚钝,比不上铁意哥哥、芷若姐姐,也比不上师父后得的心头好......
愚蒙之辈,走投无路,不过一条残躯贱命可堪一拼罢了。」
她忽而踏前数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恰好弟子于阴阳之道亦薄有创见。」
「便凭此愚蒙之辈的粗糙之术,领略峨眉四象掌之圆中有方、阴阳相成!」
不悔一言落下,两指空旋而动,指尖过处,于虚空间划出波动,白电留影。
灭绝师太见此威势,双眼一眯,反手抛回倚天剑,正插在韩昭儿面前。 既然要见四象掌,便非只是清理门户之战,峨眉掌门不能失了郭襄祖师的体面。
她激越道:「你是什么材料,本座能不清楚?赐你一见四象掌,也算是祖师垂怜了!」
「看你能创出什么鄙陋玩意儿!」
灭绝师太率先出手,一掌击出,动者为天,静者为地,天地阴阳,方圆动静,皆化繁为简于这一式之中。
其精髓含蓄,非一流高手,竟不能稍见其奥妙。
不悔的应对则就声势浩大,一眼可见。
只见她左右食指在面前交错,一刹那间仿佛激出火花来,随即抢身而进,两指点出破风穿云。
一指直迎灭绝师太掌心而去,发如箭矢,势若雷霆。
一击而过,竟刹那间冲入了那掌势下外圆内方之天地,一时间平分秋色。
妙处更在另一指上,只见不悔指尖方至,正要被灭绝师太后手拦下,却陡然于一刹那间化刚为柔,急剧转折。
这已属乾坤大挪移中妙至颠毫的手法,灭绝师太武功虽高,但于对方刚猛指力袭体之际,再也难以拆解她忽转轻柔的手法。
于是竟令这一道白电穿梭之间,遁出了自己掌下方圆天地。 不悔落指如飞,一路自灭绝师太脐上太乙穴点将过去,关门、梁门、承满、不容......电光火石之间,已刹那阻断了足阳明胃经。
行炁一断,掌力顿消,灭绝师太察觉不妙待要后退,又是一根纤白食指点来胸前。
眼看避无可避之际,不悔却陡然变指为掌,虚印在灭绝师太膻中要害之前,掌风烈烈轰出,她高大的身形便吐血倒飞。
「掌门!」
峨嵋群弟子看见不对,静玄叫道:「今日咱们是剿灭魔教,可不是比武争胜。众位师妹师弟,大伙儿齐上,救下掌门!」说着提剑跃出。
峨嵋派男女弟子立时拥上,手执兵刃,占住了八面方位,掩护静玄将灭绝师太接了下去。
周颠嘹亮地「嘿」了一声:「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儿,不悔姑娘,我来助你!」
他一跃而出,便要出掌,却不妨不悔回身反手,隔着三丈远一指点来。
「妈呀!」
周颠方才见识过这指力何等煊赫,又哪里敢接?当下一个懒驴打滚儿翻了开去,其身后一根旗杆「咔嚓」一下折断倒落。
他趴在地上梗着脖子叫道:「小姑娘,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不悔冷道:「自是我放她走的,却要你多什么事!」 她环视周遭峨眉弟子,无一个不是相熟面孔,只是此时此刻,看向自己的表情不是畏惧愤怒,便是可惜叹惋,再无一丝往日恩情。
她只顾远望过去,见着灭绝师太正在静玄等人服侍下服了伤药,盘膝打坐,不由哼道:
「灭绝掌门,你的天资也不见得高明到何处,郭襄祖师的四象掌也没练到圆满嘛!」
「弟子这拼命鼓捣出来的鄙陋玩意儿,居然也能破之?」
灭绝师太听了这话,猛然睁眼瞪来,「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显见气得不轻,在静玄苦劝之下才没出声说话,复闭目调息。
这时候,韩昭儿持倚天剑出首一礼,清声道:「请教...不悔姑娘,所用是何神功?今日峨眉四象掌稍逊一筹,来日弟子修行有成,当再来拜请赐教!」
不悔瞧了瞧她,忽而落寞一笑:「来日......」
她摇了摇头,朗声道:「阴阳相激三千雷,惊蛰一声召阳春。此式定作——三千阳春惊蛰指。」
「领教了!」韩昭儿复行一礼,退了下去。
眼见灭绝师太一朝落败,正道众人再望向那白发血衣的身影,心头不由揪了起来。
正道一方看着人多,但自于密道中被伏击那日起,便始终没能有休整的空隙。
莫说武功平平的弟子们,便是少林方丈、武当七侠、华山掌门等高手,亦是个个带伤。 武当、峨眉两家得崆峒派接应,总算昨日还睡了一个安稳觉,可少林、昆仑、华山三家却是连眼睛都没合过。
如今再少了灭绝师太这位执掌倚天剑的大高手......
倘若眼前的白发魔女偏帮魔教,只怕此地无人能挡,正道群雄免不得尽数饮恨当场。
少林空闻方丈起身竖掌,念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敢问一句,你今日在此,是要帮着魔教,助纣为虐吗?」
殷天正亦出言相询:「姑娘,有一件事非要论个清楚,令尊......敝教光明左使杨逍,可真是亡于你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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