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过度劳损，吐血伤气，需静……（2/2）

嬴政坐在御阶上，手指搭在案沿，没动。

李斯还在念。

「……内史郡，水利纠纷三十七件，现由就近驻军暂代裁决，已结十二件，余二十五件因涉及水渠归属，须详查地契，尚待……」

字迹在眼前开始重影，李斯晃了一下脑袋。

不是眼花，是脑子。

连续五天没睡够，水喝得少，吃得更少，身体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快撑不住了。

再撑一会儿。

他把竹简攥紧，接着往下念。

「……少府属下令史周氏，已于昨日申时收押，案卷转廷尉府……铸币监监正冯悯，现已……」

「……现已责令停职，待……」

噗！

血喷在竹简上，殷红，把墨字晕开了。

李斯的手松了，三尺竹简从指间滑出去，在青砖上哗哗散开，摊了一地。

然后是人。

双膝一软，他直挺挺倒下去。

大殿炸开了。

「传太医！」

「快，廷尉令！」

「别动他，别动！」

朝服撞朝服，有人去扶，有人往外跑，御阶下乱成一锅。

嬴政站起来，居高临下，没有说话。

太医提着药箱从侧门冲进来，跪下，掐人中，施针，翻眼皮。

嬴政看着，一个字没出口。

施针完，太医擡头，嘴唇动了动，「过度劳损，吐血伤气，需静……」

「先擡出去。」

李斯被两名属吏架起来往外擡。

经过御阶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大殿重新安静了。

嬴政的目光从李斯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往下扫。

武将一侧，蒙恬、王贲、杨端和，三人低头，眼睛钉着脚面，脖子梗得直。

文臣一侧，拢共剩了七个。

三个须发花白的老翁，七十往上，站着已经在抖。

两个是新补进来不满月的，一个眼眶通红，一个手里的笏板抖个不停，像是随时要掉。

还剩两个，其中一个正悄悄往后挪步子。

嬴政看见了。

那人立刻挪回来，腰杆笔直，面色如常。

嬴政收回视线，「尚书台的事，谁来接手？」

大殿落针可闻。

左边没人动，右边没人动。

廊外的风从殿门缝里穿进来，案上的烛火歪了一下，没人说话。

王贲的眼睛盯着地，视线比刚才低了三寸。

蒙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动出来。

嬴政等了很久，没有人。

他闭了一下眼，大秦的战车停了。

不是前面的路断了，不是敌人太强，是拉车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人还在原地打转，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缰绳。

「退朝。」

嬴政换上一身玄色常服，没带随从。

径直走出宫门，再次走向甘泉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