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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血洗蛮荒百万里,饮酒曳落河(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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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遭殃,还是那头真名朱厌的搬山老祖,早年朱厌在去给曳落河那位姘头道贺的途中,肩挑长棍、御剑路过此地,只觉得此城过高,太碍眼,朱厌便现出真身,卯足劲,对着一座仙簪城敲打了十数闷棍。

后来连打再劝又赔了不少神仙钱才了事,一念及此,这位老修士灵光一现,难不成是学那朱厌来打秋风的?

身为城主的老飞升依旧和颜悦色,以心声道:「道友此番做客仙簪城,所求何事,所为何物,都是可以商量的,只要我们拿得出,都舍得白送给道友,就当是交个朋友,与道友结一份香火情。」

韩楚风活动活动筋骨,笑意温和道:「再等等,我还有几招压箱底的本事没使出来呢。」他轻抚剑身,气息沉凝,遥遥天幕,一座巍峨高山自云雾中缓缓浮现,山势磅礴,拔地通天。

韩楚风沉声喝道:「落日熔金临绝顶,天风猎猎瞰八荒。嶙峋万壑,崩云裂阙。论江山,气概若吾者,能几个!一剑惊鸿!」

话音方落,如万丈高山轰然崩塌,剑未到,势先成。

仙簪城就像一位亭亭玉立在天地间的婀娜神女,外罩一件遮天蔽日的法袍,却被这一剑硬生生打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这一剑,剑意如十万大山,对于仙簪城修士而言,视野所及的异象便是城内风起云涌,无数灵气迅速汇聚成一片云海,那白云如同一把竖起的梳妆镜,挡在剑前。可韩楚风这一剑,剑气、剑意、剑势皆已攀至顶峰,岂是寻常阵法能轻易化解的?白云溃散,剑势不减,轰然撞下。

此情此景,只教仙簪城那些女官们愣在当场,心思竟不自觉地化作了情思。

蛮荒天下,强者为尊。仰止远远望着那一剑之威,眉头微蹙。单论此剑的威力,其实已经不弱于袁首半分,整座蛮荒天下,也只有她最有资格评论袁首的棍棒之威。这一刻,仰止心底竟也生出一丝念头,想亲自试试韩楚风的长剑到底有多重。

万丈高山轰然撞向仙簪城大阵。

仙簪城随之一晃,方圆千里大地震动,地面上撕扯出无数条沟壑,山脉震颤,河流改道,异象横生。城内许多原本仙气缥缈的仙家府邸,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下五境修士在这一剑的威压下,魂飞魄散,其中不乏仙簪城精心栽培、用以和山上宗门及山下王朝联姻的女官。

仙人境大妖银鹿来到顶楼,与城主玄圃并肩而立,以心声道:「不像是个好说话的善茬。」

玄圃脸色阴沉,点了点头:「注定无法善了。」

银鹿问道:「师尊,不管他来此有何目的,先打过再说。哪怕此人背后是某位王座大妖,大不了赔些神仙钱罢了,也好过脸皮被他踩在脚下。」

仙簪城启动大阵后,便需耗费大量神仙钱维护,哪怕家底再厚,也经不住他这一剑又一剑地劈砍。而且瞧方才那一剑的威势,此人犹有余力,谁知道还能再使出几剑。

若说神仙钱转换为天地灵气被禁锢在城内,还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仙簪城内总计三十六件大阵中枢的仙兵、半仙兵和镇山之宝的损耗,那才是天文数字的修缮成本。

玄圃扶须沉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眼前之人,分明是武夫同修,止境武夫就算跻身了神到一层,剑气再盛,还能比得过那位搬山老祖的倾力一棍?

当年朱厌十二棍砸城,后边十棍还需棍棍敲在同一处,眼前这小子多半是力所未逮,来此造次,只为扬名天下,根本不奢望破城。

「哼,不过你方才倒是提醒了我。」玄圃冷笑一声,「世人皆知我仙簪城长袖善舞,怕是都忘了,我们也是能打的。」

银鹿眼神一凛:「师尊的意思是?」

「银鹿,你立即去负责主持那几套攻伐大阵,尽量拖延时间,最好能打断他连绵不绝的剑势。」

「遵命!」

银鹿御风离去。

不多时,数以千计的长剑结阵,从仙簪城一处剑气森森的府邸中浩浩荡荡杀出,直奔那袭白衣而去。此外还有一条符箓长河,在山脚处攒簇升空而起,如一条世间最长的捆仙绳,试图裹缠住那道人的一条胳膊。

银鹿冷哼一声,以心声传话一城各处仙家府邸,通知来此修道的各路世外隐士,都别傻乎乎看热闹,「大伙儿都别袖手旁观了,仙簪城真要被这头恶獠打破禁制,相信没谁讨得半点好。」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府邸,以及主道之上的座座牌坊匾额、楹联,处处宝光流转,熠熠生辉,照彻方圆千里之地。

仰止望着气定神闲甚至收剑入鞘的白衣男子,摸不透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眼下情形容不得迟疑,仰止一步跨出,显出万丈法相,想要帮韩楚风破开此城。

这位王座大妖甫一现身,仙簪城老飞升便知惹了谁,一向温文儒雅玄圃破天荒骂了句娘:「他娘的,果然是来我这打秋风的,狗日的,脸皮够厚!」

城内大修士还祭出了几张符箓,巴掌大小的符纸,刹那之间大如山岳,或符箓灵光道意如江河倾泻,一同铺盖在城上,如同为仙簪城穿上了一件件法袍。

仰止望着身边现出万丈法相的王座大妖,韩楚风笑道:「呦,这是担心我了?难不成是瞧着我的英姿,对我芳心暗许了?」

白衣剑仙嘴上没个正行,手上却不含糊。

他屈指一弹,本命飞剑自窍穴中激射而出,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天剑一出,仙簪城内那些数以千计结阵杀出的飞剑,一瞬间便强行脱离大阵掌控,剑锋逆转,开始倒戈相向!

不仅如此,仙簪城内,大阵中枢的仙兵、半仙兵、修士的本命飞剑和佩剑,还有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竟然齐齐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索命寒光,将城内无数修士瞬间斩杀。

一时间,哀鸿遍野。

有修士从袖中摸出一幅古色古香的《岭上睡猿图》,画卷被抛出桥外,从画中现出一头千丈高的老猿,一个踩踏虚空,高高跃起,却被一道逆流而上的剑气直接打成齑粉。

瀑布之巅,建造有一座榜书「龙门「二字的高耸牌坊。牌坊下,两位隔水对坐弈棋的世外高人被迫停手。

一人正在作画。

画了几只鸟雀,妩媚可爱,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笔下画卷之上雾气升腾,一股股山水灵气跟随那几只鸟雀,一同飘散四方,稳固仙簪城大阵。

描摹山水,以形媚道。飞鸟一声云缥缈,千山万水共风烟。

这位担任客卿的老修士,道号瘦梅,自诩平生无所长,唯有画到梅花不让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卷上,试图以画道本命神通强行镇压那道逆流的剑气。可天剑之下,画道亦如薄纸,剑光一扫,画中鸟雀纷纷爆裂,瘦梅本人更是被余波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人投符入水,随即有一头庞然池鼋缓缓浮出水面。它在以自身体重和本命神通,分别帮助仙簪城稳固山根和水运。

可那池鼋刚浮出水面,便被漫天逆流的剑气绞成了碎肉,鲜血染红了半条溪流。

城中种种奇景异象,仅维持片刻,便被磅礴剑气摧枯拉朽般碾碎。

二人皆被剑气重伤,萎顿在地。

一些个境界不够的妖族修士,脸色惨白,个个惊悚,只能战战兢兢将身上那些神仙钱——只要不是谷雨钱,连小暑钱都一并捏个粉碎,略尽绵薄之力,只为给仙簪城大阵多出一丝一缕的灵气。

只是他们不知,如今掌控这座大阵的,并非副城主银鹿,而是韩楚风。

灵气越多,剑阵越利,他们死得越快。

仰止终于变了脸色,惊诧道:「你的本命飞剑居然能控制别人的本命飞剑和佩剑?之前大阵为何不用此等神通?若是用了......」

未等仰止说完,韩楚风打断道:「若是用了,能不能杀了你们不好说,但归元大阵必然瞬间瓦解。就如同眼下这般情形。」

话音未落,韩楚风右手向下一压。

轰然一声巨响,这座屹立蛮荒数千年的大阵,轰然瓦解。

有修士想要御风逃离此地,仰止法相巨手一挥,直接将其斩杀。

浩浩荡荡的阴灵鬼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心魔在方圆千里内布下水月剑阵,血气翻涌。城主玄圃,哪怕是一位飞升境大修士,此刻却根本没有出城迎战的欲望,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

捉对厮杀一事,玄圃实在不擅长。

祖师堂内,玄圃站在三幅挂像前,面色惨澹。

居中的是女子画像,年轻相貌,姿容绝美,头别一枚白玉道簪,正是仙簪城开山祖师。其余两位,分别是第二、三任城主。每幅挂像之下摆有供桌,搁着香炉,除了那位女子开山祖师,其余两幅供桌上还放有两盏油灯。

玄圃一一敬香之后,从袖中摸出两只瓷瓶,开始添香油。两瓶香油,是那不同寻常的金黄色泽,每一滴都价值连城。

玄圃在敬香、添油之后,沉声道:「第四代城主玄圃,恳请师尊、祖师降真庇护。」

一幅画像所绘老者,毛发若戟,挂像表面涟漪阵阵,有冷笑声渗出,开口问道:「比那朱厌如何?」

玄圃面容惨澹,低头弯腰,毕恭毕敬答道:「回禀师尊,大阵已破。」

另外那幅挂像,辈分更高,是个老妪模样的女修,画像中手捧拂尘,她沙哑开口:「莫不是某位应运顺势出关的老王座?」

玄圃颤声答道:「回禀祖师,是否是老王座,徒孙暂且不知。但仰止陪在他身边,想来身份不低。只是……那人修为不过玉璞。」

仙簪城为这两位祖师添油降真一事,至多三次机会。之

前朱厌登门,已经各自用掉了一次,加上今天这次,就意味着如果再有一次降真过后,两位处心积虑谋划退路、隐匿在阴冥秘境中辛苦修行的祖师爷,恐怕就再无一丝一毫的机会返回阳间了。

所以不是玄圃心疼那两瓶价值连城的金色香油,而是这两位仙簪城祖师爷会心疼自己的大道性命。

如果真有第三次,玄圃如果还是当这个敬香添油的城主,即便两位祖师护得住下一场浩劫中的仙簪城,反正玄圃肯定护不住自己的命了。

那老者一步跨出挂像,大笑道:「区区玉璞把你吓成这样,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个好死不死的家伙。三炷香之内,他都可以留在阳间,不用担心被那些难缠至极的阴冥官差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这位玄圃师尊,身形才刚刚落进祖师堂,门槛处便出现一位腰间横挎长剑的白衣男子。

韩楚风负手而立,身边跟随的正是蛮荒王座大妖仰止,只是仰止并未有出手的意思,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白衣身后,站着一位周身皆被黑雾笼罩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却笑容灿烂:「时来运转,还真他娘的时来运转。韩楚风,没成想陆沉把贺小凉送给你当道侣后,你的运气是越来越好了。」

韩楚风差点吐出来,恶狠狠道:「你要是不想再被宁姚劈,就把嘴闭上。贺小凉那等货色,也配和我相提并论?赶紧办正事。」

心魔一现身,那老妪立即以心声告知其余两人:「此人极其古怪,速战速决!」

阴风滚滚,魔气滔天。

心魔手持万魂幡,左手掐诀:

「九幽深似海,玄煞蕴真灵。

不修清静法,偏向死中行。

夺尽幽冥气,炼我不朽身。

一朝功成日,万鬼尽臣服!」

话音方落,那老妪尖叫一声,飞升境的修为竟然瞬息被压制到仙人境!她转身想走,却被从天而降的一只巨大魔掌死死按在地上。

而那个老者更是凄惨,竟然直接被万魂幡强行吸了进去,魂魄在幡中凄厉哀嚎,却挣脱不得。

玄圃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韩楚风笑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一剑斩了你,然后把你的魂魄炼制成煞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二是你自己斩去头颅,我留你一缕残魂,但你从今以后奉我为主,为我炼制兵器丹药。敢有二心,定拿你的魂魄点天灯。「

玄圃吓得肝胆欲裂,犹豫片刻后,一咬牙,竟是真的动手斩去自己的头颅。

魂魄被吸入万魂幡中。

韩楚风将玄圃的头颅和躯体收入咫尺物内,而后走到那幅头上别着道簪的仙簪城开山祖师画像前。

画像女子似开天眼,幽幽叹息一声,似乎不太愿意见到一手创立的仙簪城沦落到城灭人亡的悲惨下场,竟是将最后一幅画卷直接点燃。

韩楚风有些惋惜,将两张供桌上的香炉,连同油灯内的金色香油一并带走。

仰止望着千百条流萤同时亮起、想要逃离此地却被飞剑斩杀的修士,和不断崩塌的城池,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辛苦聚沙成山,一朝流水散。今日过后,蛮荒就再无第一高城了。」

韩楚风唤出玄圃的魂魄,走了一趟山顶的炼丹房,使出一手袖里乾坤的神通。三只炼丹炉不说,架子上数以百计的瓶瓶罐罐,都收入袖中。再收了搁放丹药的木架,发现木材质地极好,是一种不知名的仙家木材,就又拆了那些合抱之木的房屋梁柱,一并收了。

韩楚风将掉落在地的那把麈尾收入手中。

二字虫鸟篆,「拂尘「有点类似先前那座大岳名叫青山。木柄呈现出一种古朴绯紫色,衔一枚小金环以缀拂子。至于拂尘丝线雪白,极其纤细,材质不明,伸手将一把丝线攥在手中,约莫是三千六百之数。

而另一边,林九玄、慕容烨等十七人,在城池内四处搜索。

不得不说,仙簪城家底之厚,实属罕见。搬到最后,一身的咫尺物、方寸物都装满了,一看,还剩不少。

韩楚风也不想再耽搁,直接让仰止施展万丈法相,将整座仙簪城连带那座洞天福地,一并收走。

其中就包含了那枚玉簪。

众人离开时,整座仙簪城尸横遍野,无一人生还,魂魄血肉,妖丹皮囊,皆被收入万魂幡中,用以炼制那几头飞升境的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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