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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一旗分南北,孤雁向蜂腰(加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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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延泽的水面上,号角声随着粼粼的水面荡漾开去。

大草原上一丛丛的「白蘑菇」像是被勤劳的小姑娘全都拔走了似的,再也不见一朵。

大军集结,即将南下。

杨灿策马立在高处。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白岸王送的轻甲,轻札,黄铜铆钉,外罩一件玄色大擎。

在他身旁竖着一杆白崖国的大旗,旗面上绣着一头咆哮的豹子图案,整面旗帜被晨风灌得张牙舞爪。

一万八千骑,黑压压地铺陈在居延泽畔。

马蹄刨着草地,响鼻声、马具碰撞声、各级将官低低的传令声,搅成了一锅粥。

杨灿回眸看了一眼,索醉骨的身份还没有公开,此刻是以他的侍卫女兵的身份立于身后。

白崖王子嘛,带几个侍卫女兵,貌似也算合理,反正这草原各部,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杨灿再度转过头来,俯瞰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森铁骑,倏然拔出腰间佩刀,向着南方凌厉地一刺。

「呜~~~呜~~~呜~~~呜!」

三长一短,那是开拔的号角。

索醉骨的肺活量,和她的胸围一样宽广,这喇叭吹得,极尽悠长。

坡下,黑石部落的两千轻骑率先轻驰而行。

然后是玄川部落。

紧跟着是乞颜部落、拔狼部落————

大俟里发姬云峥率领白崖国人马走在倒数第二位,殿后的则是秃发部落的人马。

虽然只是轻驰,一万八千骑也踏得大地发颤,大军沿着弱河,如同另一条滚滚的长河,徐徐南下。

行军的日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枯燥的,乏善可陈,但杨灿除外,五女兵人比花娇。

弱水就是古籍中所称的「弱水流沙」,但杨灿并没有在这儿发现沙和尚。

这河一路蜿蜒,宽窄随意,最宽处足有两三里,最窄处却只够并排走上三骑。

河两岸是天然的牧道,青草长及马腹,正是一年中最肥美的时节。

白天行军,晚上扎营,战士们吃的主要是自带的奶酪和风干的腊肉。

这玩意不占地方,马背上带上一包,就能吃好久。

谷物于他们而言是稀缺物,哪怕不出战在外,也不是他们的主食。

第五天,大军抵达肩水金关北方十里处。

再往前,就是金关,他们将在这里分兵,一路折向东南,要穿越龙首山北麓的戈壁,而另一路,则要杀向赵阀。

扎营之后,大俟里发姬云峥便发布将令,命各部落统兵将领赶到他的中军大营议事。

一顶牛皮穹庐,作为行军帐篷,不算小了,但一下子挤了二十多号人,还是满满当当。

杨灿化身的姬云峥坐在上首,老塔木和玄川部落、秃发部落的统兵将领分坐左右,再接下去是各中小部落的将领。

杨灿环视一圈,缓缓开口道:「诸位,明天,我们就要分兵了!」

他的声音不算很高,但穹庐里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得很清楚。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交换着眼色。

「一路,由我亲自统率,自龙首山北麓东进,穿过戈壁,翻越焉支山,直插蜂腰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另一路,继续沿弱水河往西南走,破肩水金关,扫居延塞,杀穿赵阀领地,进逼元阀。」

行军途中,大家只知道这位白崖王子要分兵两路,但具体的作战方向,和谁走哪一路,都没有说。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这位白崖小王子,居然要使一路兵马杀穿赵阀领地,直取元阀本土。

众人先是一惊,旋即嗡地一声,热议声四起。

不太了解此间地理的其实无所谓,打哪儿不是打,这次来,不就是杀人的吗?

但是了解此间地理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打蜂腰口要塞能缴获多少物资,主要取决于西部三阀联军一路东征搜刮了多少,目前还不好确定。

但是打向元阀本土,这一路可要经过高台绿洲和金塔绿洲,那儿都是陇上的富庶地区啊。

至于是不是孤军深入,哪一路凶险更大,这个不在他们考虑之列,他们这次来,就是拿命换钱来了,衡量是否值得的唯一标准,当然是看赚的多不多。

一位部落将领急切问道:「大俟里发,咱们具体如何分兵?」

杨灿道:「一路,打蜂腰口,由我亲自带兵。」

众部落将领一听,目光便落到了老塔木和另外两大强部的将领身上。

另一路军的统帅,大概就出自他们三人之中了,论资历论地位,大概就是————老塔木。

但老塔木坐在那儿,神色泰然,丝毫不为所动。他,当然知道西征这一路军,是要由谁统帅。

杨灿道:「至于打向元阀本土的这一路统帅————

他声音一顿,向帐外扬声道:「你进来吧!」

帐帘被一双素手掀开了,一袭红衣,走了进来。

索醉骨换回了她惯穿的红戎战甲、大红披风,英姿飒爽。

众将领微微一怔,这人————似乎是白崖小王子的随侍女兵吧?

这衣袍一换,气场大不相同了,威风凛凛,颇具大将风采。

不过,你看着再威风,那也不过是白崖王子身边的一个侍女。

一个侍女,统领我们各路豪杰?

众部落将领的眼神儿顿时有些不善起来。

杨灿站起身,向索醉骨招了招手,待她走到自己面前,与她并肩而立,这才朗声介绍起来。

「这位,就是第二路军的统帅。我给大家引见一下。」

他向索醉骨引了引手,肃然道:「这位女将军,是元阀嫡房长媳,索氏。

她的儿子元澈,就是酒泉元氏之「冢嗣」!」

冢嗣,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意思。

穹庐里,死一般寂静,足足过了三息,才有人反应过来。

「元————元氏?她是元家长房长媳?」

杨灿微笑道:「不错!」

大帐内,顿时骚动起来。

哪怕这些草原部落的将领,政治头脑不怎么高明,他们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此战一定程度上,是出师有名了,遭遇的阻力,因此要比预料中小得多。

他们这一路杀进元境,可以宣称自己不是在抢掠财物,而是在「送归嫡嗣!」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部落将领,本来就属意往西打,一听索醉骨的身份,立刻激动地道:「大俟里发!末将愿随索大娘子西去!」

「俺也一样!」马上就有人跟着响应起来。

杨灿压了压手:「不必争,诸部往哪边走,我和黑石、玄川、秃发几部将领已经商议过了。」

一听四大部落已经统一了意见,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将领都竖起耳朵,听他的分配。

杨灿道:「东向,由我,领玄川、秃发、乞颜、拔狼————」

杨灿一连念了七八个部落的名字,接着又道:「至于西向的一路,由索大娘子,领黑石、俟提、叶卢、滩车、阿火————」

杨灿把剩下部落的名字都念了一遍,虽然他完全可以说一句「除以上部落的其他所有部落」。

杨灿把诸部名称念了一遍,沉声道:「以上诸部,由索大娘子统领,听从索大娘子号令!」

他看向老塔木:「塔木大人,你为索大娘子副手。」

老塔木一抱拳,声若洪钟:「黑石部落两千骑,奉大俟里发将令,悉听索大娘子差遣!」

除了黑石部落,其他诸部都是三百骑、五百骑的小部落,部落虽多,全部兵马加起来,也只七千余骑。

其余一万一千骑,统由杨灿率领,杀向蜂腰口。

阵容最为强大的黑石部落都表态遵从索大娘子号令了,其他诸部自然没有异议,纷纷表态服从。

「很好!今日在此扎营,干粮、饮水备足,明日分兵,各自为战!」

索家的议事堂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陇上地形图,图上用朱笔圈着八阀的疆界。

索家通过经商,触手遍及陇上,这幅陇上地图,比起其他门阀家族的舆图,也显得更加精致、

详尽。

索求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眉开眼笑。

「独孤家这求援信,几乎是一天一封啊。」

他抖了抖手中书信:「不过,今天这求援信,语气不同往日,看着不那么卑微了,倒是有些激愤呢,哈哈————」

索成道笑道:「看来,独孤家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索求笑道:「不错,一切皆如我等所料。独孤家退无可退,只能硬拼。

他的兵在损耗,西边那三家的兵自然也在损耗。

他们双方撕咬得越久,血就流得越多,我们索家很快就要成为陇上八阀的总霸主了。」

索士伦捻须微笑道:「总霸主怎么够?

他睁开眼,那点精光从眼角透出来。

「我索氏乃殷民六族之一,商汤后裔,如今是要一统陇上,建国开基的。

到那时,阀主南面称孤,便是一朝天子。」

索文武一听,也忍不住笑道:「正是,阀主登基为帝,那————你我大家,便都是亲王、郡王了!」

「哈哈哈哈————」

议事堂上,一众索家族老都大笑起来。

索求抚着胡须,虽然故作矜持,嘴角也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索缠枝的父亲索冠山略一犹豫,却起身道:「家主,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兵了?」

索成道不悦地道:「老七,急什么?」

索冠山苦笑道:「他们双方已经厮杀近两个月了,万一独孤家抵敌不住,降了元氏,我等岂不

失了算计?」

索成道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正因为他们已经鏖战两个月,杀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

如今,他们双方都杀红了眼,已经结下不解之仇,降元不如降索,下场还能好过些,独孤家不会分不清其中利害。」

索冠山硬着头皮道:「可————三阀联军如今就在独孤氏的土地上!

元氏的兵离他的主城才多远,咱们离他的主城又有多远?

这降近还是降远————,再说了,咱们迟迟不肯赴援,难保独孤家不会一怒之下,反而投了元氏啊。」

这话一出,堂中不免安静下来。

索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冠山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擡头道:「咱们如果一直不出兵,真要事情有变时,也确实来不及接应。

这样,成道、冠山,就由你二人统兵,赴援独氏吧。」

索冠山大喜,连忙抱拳道:「小弟领命!」

「不过————」索求话风一转,道:「你们只要进入独孤阀领地,做出赴援姿态就行,不必急于前往蜂腰口。」

索冠山一怔,索成道却是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索成道抚掌笑道:「阀主英明!不错,咱们只要踏入独孤阀的地界,独孤望也降不了元氏。

这就够了,咱们不必真的着急赶去蜂腰口拼命。

独孤家的家底,没那么容易耗光。他多耗一分,咱们就少耗一分。

等他和三阀双方都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来一个猛虎下山!」

索求微笑颔首:「不错!成道啊,还是你聪明。」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索弘那个混帐东西,我本来对他期许最深,可谁知他现在那般不争气。成道啊,往后,你可要多替我分担一些。」

索成道连忙躬身道:「阀主信托,成道万死不辞。」

索冠山站在一旁,却是暗暗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堂上这群已然以「亲王」、「郡王」自诩的族兄族弟,心中着实无奈。

八阀之中,像他们索家这样,把争霸开国之战,当成买卖干的,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出一分本钱,就要算三分利。

这样的做派————真能成就大业么?

索求志得意满地道:「这样,先派信使去独孤家,告诉独孤望,我索家感念邻阀之义,即刻发兵赴援,叫他再撑一撑。

给了他信心,他才能替咱们多耗些时候。成道、冠山,你们两个,明日便领兵出发吧。」

索求挥挥手,笑吟吟地道:「路上不要耽搁,大张旗鼓地走;待进了独孤家的领地,再————姗姗而行便是。」

「遵家主命!」索成道拱手领命,脸上笑意轻松。

杨灿的一万一千骑,与索醉骨分兵后,便一路折向东南。

穿过肩水金关那片戈壁,前方地势渐渐擡高起来。

远处,龙首山的轮廓从地平在线探出头来。

那山是秃山,赭红色的岩壁,只在山脚下有些零星的绿意,长得是苦艾和骆驼刺。

河谷里还有草,有水,但已经不多。

好在分兵前,他们已经备足了干粮饮水,足够他们撑到焉支山下。

杨灿如今统领的「本部兵马」是白崖国的兵,但内中却又分为白崖王和白崖王后两派,彼此泾渭分明。

不过,偏是这水火不容的两派,都对杨灿言听计从。

因为,白崖王姬云烈和白崖王妃安琉伽,都觉得自己才是杨灿的「知心人。」

这一日,终于穿过戈壁,抵达了焉支山。

焉支山甚是陡峭,要想从山上翻过去,哪怕是徒步都难以通行,更不要说大军了。

但焉支山北坡是有一处垭口的,虽然这里也极陡峭,道路犹如「天梯」,但好歹有路。

这是商队开辟出来的一条道路,人、马都能过,只是极险。

不过,一支商队,马和骆驼顶多百来匹,小心谨慎一些,慢些通行,倒也不是很难。

这儿还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人马通行过。

杨灿先往山上去勘察了一下地形,再下山时,全军已经歇了一阵,看看天色尚早,杨灿便下令:「即刻翻山!」

一万二千骑,在龙首山与焉支山之间的夹缝里,像一条沉默的长蛇,缓缓向垭口里爬去。

越往上,山路越陡。

所谓「天梯」,是因为这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径,是商队贴着崖壁凿出来的,最宽处也只容一马通行,车是过不去的。

因为道是山壁上开凿出来的,因此一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谷壑。

如此险路,战马四蹄打滑,嘶鸣着不肯往前,逼得骑兵纷纷下马,用力拽着缰绳,方才能一步步往上挪动。

忽然,一个骑兵牵着的马儿右蹄踩在了一块已经被连续多匹战马踩得松动的石头上。

石头向悬岸一滑,那马便左蹄一转,跌出悬崖,幸亏那骑士是牵着马的,急急松开缰绳,这才没被一起带下去。

战马嘶鸣声中,幽深的山谷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牲口最是敏感,那匹马绝望的嘶鸣,立刻惊了正缓缓上山的马队。

有的马扬起前蹄乱蹬,有的挣开缰绳往崖壁上贴,有的屁股一矮,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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