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钢铁火药和施法者 > 第626章 狐鼠游戏(十八)

第626章 狐鼠游戏(十八)(1/2)

目录

[镜湖郡]

[绿谷镇]

「保佑您,阁下。」

听到某人打喷嚏,马泰奥·科纳尔立即本能地划了个礼,送上一句祝福,只是他的嗓音沙哑干涸,听不出任何祈祷的意味。

温特斯揉着发酸的鼻子,诧异于枯木似的马泰奥·科纳尔也会拿人打趣,于是笑着回应,「也保佑您,马泰奥先生。」

马泰奥·科纳尔黧黑的脸庞却没有丝毫笑意,老人皱起眉头,认真地反问:「为何要也保佑」我?」

「您祝福了我,所以我也祝福您,」温特斯被搞糊涂了,「有问题吗?」

「我为您祷告,是为了不让魔鬼有机可乘,」马泰奥·科纳尔表情严肃,「但我并未暴露,您为何要祝福我?」

温特斯怔住了,花了点时间,他才想通对方的逻辑一—面前这位远走他乡几十载的老人恐怕不知道,在海蓝,人们早已不再相信打喷嚏是灵魂出窍,会招致邪祟附身,但从过去来的马泰奥·科纳尔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三十年就足以让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移风易俗,然而对马泰奥·科纳尔来说,海蓝或许还是他离别那一刻的模样。

想到此处,温特斯也有些感伤:海蓝现在如何,是否也已不再是他记忆里的形状?

前所未有的乡愁萦绕在他的心房,他忽然格外思念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猫。

所以温特斯给马泰奥·科纳尔解释时,特别有耐心。

他斟酌词句,说:「应该在很久以前,至少是我出生之前,海蓝就已经不再时兴对打喷嚏的人说保佑你」一因为我从没见过有谁把这个习俗当真。所以,您突然提起这个,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听罢年轻人的话,马泰奥·科纳尔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起来。

皱巴巴的树皮裂开一道口子,马泰奥·科纳尔说:「这个习俗」本来也没多老。

「那年,我十二岁,城里开始闹黑死病,又赶上教宗绝罚我们,就有人说是圣父降下诅咒,惩罚海蓝,海蓝应该马上向宗座认错投降。

「为了安抚人心,当时的宗主教,唔,应该是叫马泰奥·扎内,他颁布谕令,凡听闻旁人打喷嚏,必须为对方祈祷。

「其实马泰奥·扎内那时还不是真正的宗主教,元老院提名了他,但是教宗拒绝祝圣。

「但无论如何,从那开始,海蓝就有了一个祝福打喷嚏的人的习俗。

「其实过去也有人会这样做,但这个行为真正被固定下来,还是从马泰奥·扎内的谕令开始。」

「黑死病?」温特斯被勾起兴趣,「哪一年的事?」

「您没见过黑死病吧?」马泰奥·科纳尔不紧不慢地问,「既然没人再祝福打喷嚏的人,那么海蓝肯定也已经忘记了黑大疫的恐怖。」

「没见过,」温特斯想起一桩旧事,「我八岁时也经历过一次瘟疫,那时候各个堂区不许外人出入,连码头都没船了,大家都很害怕,可照顾我的嬷嬷说,和黑大疫比,这才到哪」。

「」

马泰奥·科纳尔神色淡然,「黑死病刚闹起来时,我十二岁,之后三年,城里天天死人,很多家族甚至全族死光。我亲眼看到市政厅的工人封住那些宅院的大门,凿掉门斗上的族徽,记不清多少次。不论你多有钱、多有权、姓氏多古老,只要黑死神想要你的命,你就绝对逃不出黑死神的魔掌。」

温特斯问:「这病是怎么来的?」

「不少人认为是教宗的诅咒。」

「您信这个?」

「也有人说是纳斯里亚人搞的鬼,不过说实话,那几年,纳斯里亚人也被黑大疫折磨得很惨。而且海蓝人嘛,有点什么倒霉事,都会责怪纳斯里亚人。」

「这项习俗」倒是一点都没变。」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别的说法吗?」温特斯问。

「很多,众说纷纭,但大多数还不如纳斯里亚人搞鬼可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黑死神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黑死神为何而去。」

「不知怎么来的,也不知怎么没的,」温特斯听得直皱眉头,「这可不是好事。」

「但它终究是走了,」马泰奥·科纳尔云淡风轻地说,「它的可怕也已经被海蓝人遗忘。」

温特斯假装计算,「您十二岁,那就是————」

「五十八年前,」马泰奥·科纳尔背起手。

「您的家族呢?」温特斯好奇地问,「科纳尔家族在黑死病肆虐那几年,损失大吗?」

马泰奥·科纳尔没有回答,他直接生硬地岔开话题,指着路旁的农田,问,「您很关心今年的收成?」

这一问,正戳到温特斯的痛处。

两人散步的地方,是两大块农田之间的埂道。

放眼望去,月光下,连片像麦子又不是麦子的、狗尾巴草似的圆粒谷物已经成熟,每一株都垂着头,像老太婆一样佝偻着腰。

种植圆粒谷物的地条之间,则见缝插针地种着甘蓝、圆葱、萝卜、豌豆,它们也都即将都可以收获。

谷物、蔬菜、田埂,就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饰着铜片的锁甲。

或许在马泰奥·科纳尔眼中,这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丰年景象,但温特斯很清楚不是这样。

因为埂道两侧的农田,按照旧新垦地军团的标准,全部是必须顶格交税的一等地。

甘蓝、圆葱、萝卜还有那种「狗尾巴草」,正常情况下,压根没资格出现在这个档次土地里种它们,农夫连税都凑不齐。

但绿谷镇的农民们还是把它们播种了下去,原因也很简单:本来种在这里的小麦,已经被某人的一把大火,全部烧成了灰。

这不是丰收,这是自救。

所以面对马泰奥·科纳尔的问题,温特斯只能苦笑一下,「应该的。」

「这里的农民很幸运,」马泰奥·科纳尔随口恭维了一句,「有您这样一位关心他们的统治者。」

「我不是什么统治者,」老头子的话在温特斯听来无比刺耳,他摆了下手,「我只是一个回到案发现场的罪犯。」

「恕我不太明白您的话,阁下,」马泰奥·科纳尔放慢了脚步。

于是温特斯把绿谷之战的经过简单讲了讲。

「这有什么?」马泰奥·科纳尔对于年轻人的自责不以为然,「您只是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这样做,您就无法取得胜利,不是吗?」

「不一定就无法取胜,但损失会大很多。」

「那您部下的性命,和这几十亩————顶多几百亩小麦,孰轻孰重?」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知晓答案不意味着就能想通,更不意味着可以无动于衷。

而且温特斯也不想向马泰奥·科纳尔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所以他笑了一下,礼貌地说,「明白了,感谢您的开导,马泰奥先生。」

用本名加上先生称呼交谈对象,是一种很亲昵的叫法,但马泰奥·科纳尔却听出面前这位年轻的大人物的冷淡疏离。

不过,作为一位几乎与对方祖父同龄—假如对方祖父还在世的话—的年长者,他还是未能免俗地给出了一句居高临下的说教:「阁下,人不能否定自己的存在,否则必定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

「鞭辟入里,」温特斯鼓了鼓掌,这次他是发自内心地在笑。

但是,哪怕是个聋子都能听出,蒙塔涅阁下已经意兴阑珊。

而这正是马泰奥·科纳尔不愿看到的,因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像今晚这样的单独会面的机会。

自从温特斯·蒙塔涅离开枫石城,他的安全保卫工作就被拔高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程度:

卫士不允许任何陌生人与温特斯·蒙塔涅接触;

不是陌生人的访客,也得不到单独会面的许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