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狐鼠游戏(九)(2/2)
「不行。」
「那不还是坐牢?」
「准确来说,叫软禁。」
「就算是软禁,我也从没听说过有谁被软禁还是要自掏食宿的!」
「在我们这是这样的,」中年军官想了想,「你要是不想配合取材的话,也可以去编筐。」
「什么?」西格弗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编筐,」中年军官用手比划著名,「就是用柳条、藤条————」
「我[脏话]知道什么是编筐!」西格弗德急了,「我为什么要编筐?」
「那你想要白吃白住?」
「就要白吃白住,又怎样?」
「也可以,但那样的话,军官灶就不能吃了,」中年军官想了想,「不过即使如此,这几天的餐费也不能一笔勾销,要不你还是去编筐吧,别说是你这个帝国人,就算是我们自己人,被抓进来也得编筐——温特斯那小子给起了个名,叫劳动改造」。」
「温特斯·蒙塔涅是吧?」西格弗德气愤不已,「我要见他!」
「他出门了,」中年军官回答,「好像是去谈生意,具体的我不懂,也没细问。」
「还有别个说得算的人吗?」西格弗德大叫,「我要抗议!」
中年军官掰着手指头给年轻人数:「斯库尔准将去安雅河口建炮台去了,盖萨准将去西林行省搞后勤仓库去了,马加什上校干脆就没回来过。」
「哦,这么说来,能拍板的人一个都不在,」西格弗德讥讽地问,「你们这些叛党的叛军现在是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咯?」
「是,」中年军官回答,「因为要钓鱼。」
「你把你们的高级军官的动向都告诉了我,就不怕我知道你们又要打仗了?」
「这个倒没什么,反正我们也不会让你与外界接触至少短期内看不到可能,而且这些消息都是公开的,因为要钓鱼嘛。」
「那好,就请贵方尽情地放线吧,」西格弗德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他直接转身回到床边,往床上重重一躺,「我静候佳音。」
这无礼之举令在场的其他叛党的叛军们大为光火,那个独腿的青年军官拄着拐杖走到床边,木头假腿敲得地面咚咚作响。
「起来!」青年军官怒斥,「你可是在和杰士卡阁下说话!」
「滚开,」西格弗德眼皮都不擡一下,他转身侧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别逼我把你那条好腿也踹折。」
青年军官气得举起拐杖就要打。
西格弗德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好了,」中年军官叫停了一触即发的搏杀,他伸出手,那个穿着士兵制服的半大小子立刻扶住了他。
中年军官来到床边,用那双空洞洞的眼窝看着在遮荫山脉以北冉冉升起的新星,说:「伯爵阁下,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你也要明白,你的处境暂时无法改变。我只想知道,你真的甘心在这个小房间里虚度光阴吗?」
西格弗德终究还是个讲礼貌的人,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狠狠地瞪了青年军官一眼,站起身,对中年军官说,「我不甘心,又能做什么呢?」
「可以帮我们修战史,你难道甘心让假的东西成为历史,而让真正的东西埋没吗?那些死去的人们,你不想让后人知道他们的故事吗?联盟是无关的第三方,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如实地讲述那场战役。」
这句话算是说到西格弗德的心坎里,但表面上,他依旧不屑,「没这个必要了,皇帝的意志,就是真实。」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纸笔。」
「提供纸笔我也不会写。」
「不是给你写战史的,」中年军官说,「给你纸笔,是允许你写信。」
「写信?」西格弗德一下子来了精神,「您的意思是,允许我通信?」
「不允许。」
西格弗德一怔,随即大怒,「那你说什么写信?」
「你可以随便写,只不过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我们才把信交给你寄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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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让你们拆开偷看对吧?」
「是,审查是一定的,」中年军官毫不掩饰地承认,「如果你不想被我们拆看,也可以自己保管,等到重获自由那一天,再交给你想给的人。」
「呵,」西格弗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之,如果你愿意配合,在我的权限之内,我也会尽可能配合你,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随便提要求,」西格弗德冷笑,「但是否实现我的要求的决定权在你。」
「是的,」中年军官点头,略显欣慰地说,「你已经学会抢答了而且我希望,有可能的话,你能在课堂上给我的学生们亲口讲述达尔马提亚之战的全过程,从战前筹备到战后收尾。」
「你————」西格弗德感觉自己的智力受到了侮辱,「你拿我当傻[哗]是吧?你是让我给你的学生们讲达尔马提亚之战?你————你是让我去教我的敌人们打仗!」
「我们现在还不是敌人,」中年军官提醒,「是你自己说的。」
「是不是敌人你心知肚明!」
「所以也请别责备我们如此对待你。」
回旋镖又打到了自己头上,西格弗德已经不想再说话。
而中年军官还在继续讲,他笃定地说,「你会喜欢我的学生们的,他们虽然都不太机灵,肚子里也没多少学问,但个个都是好小伙子,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做你的听众,你会喜欢他们的。」
西格弗德轻哼了一声。
「更重要的是,」中年军官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西格弗德,而在对方的黑洞洞的眼窝里,西格弗德似乎看到两团明亮的火焰。
「这些小伙子们,」中年军官第一次露出笑意,「或许会是你未来三十年的大敌,说不准,他们会跟你、你也要和他们耗上一辈子,你——就不想提前看看他们的成色吗?」
「一辈子?老瞎子,你对我一无所知,」西格弗德悲凉地想,「我什么都不是,我只不过是大人眼里胡闹的小孩子,我最激烈的反抗,看起来也像是在撒娇。我这一生,注定是陛下的提线木偶。」
想到这里,西格弗德心中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逆反感。
他突然很想给那个掌握一切、主宰一切、操纵一切的大人————添点乱。
「好吧,」他慢吞吞地说,「让我想想。」
中年军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奏效了,便不再多讲,「你慢慢想,我们告辞。」
「慢走,不送。」
由勤务兵搀扶着,中年军人往门外走去。
那个独腿的青年军官跟在后面,还瞪了西格弗德一眼。
西格弗德懒得理睬。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年军人突然又转过身来,问:「[旧语]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公主和某个油嘴滑舌的吟游诗人私奔听起来虽然像天方夜谭,但也并非不能理解,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事为什么会把你卷进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西格弗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假装不屑地干笑。
「[旧语]世界变化太大,」中年军人已经有了答案,他轻轻摇头,叹息道,「[旧语]
年轻人玩得真花。」
「老瞎子!」恼羞成怒的西格弗德猛地冲向门口,却被铁栅栏挡住,他双手抓着栏杆拼命摇晃,晃得屋顶都落下片片灰尘,「给我回来!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训你一顿不可!」
「[旧语]还有,以后在桌子上做记号吧,别往胳膊上划了,放心,那桌子就留给你,不会搬走的。」
说罢,中年军人转身离去。
只能听到某人撕心裂肺地怒吼。
「回来!你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