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走过的路(1/2)
陈迹推开褐色的院门,小小的院中干干净净,角落的屋檐下码着劈好的柴,水缸里挑满了水。
可陈迹忽然怔在原地,迟迟没有走进院子,他身后的元杏好奇道:「怎么了义父,里面有人?」
乌云在陈迹怀里喵了一声:「和烧酒胡同的宅子一模一样。」
是了,陈迹正是因为这熟悉感才怔住的。院中石桌、石凳,正屋、西厢房、东厢房、耳房都一般无二,仿佛有人将烧酒胡同搬到了金陵。
他跨过门槛来到正屋门前,双手推开一条门缝,只见堂屋正中的桌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尊神主牌位:故,大宁靖献王朱由孝之灵位。
牌位被擦得一尘不染,香炉里积满了香灰,桌案旁就放着线香和火寸条。
陈迹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未曾想过,再见到靖王二字竟会是在冯大伴宅中。
宅子里还能隐约听见秦淮河上的画舫歌声,一艘一艘画舫排着队经过全福巷,每艘画舫上的歌都不一样。
他沉默片刻,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这才转头看向身后的元杏等人:「你们去邻街敲敲杂货铺的门,买些铺盖来,咱们今晚在这屋打地铺;再买些酒菜,等会儿一起吃。记得,不要随意翻动屋内的东西,我等只是在此借宿。」
元杏诶了一声,扯着姜柴等人兴冲冲地跑出去。
片刻后,陈迹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只见元杏四人正并排蹲在秦淮河堤的青石条岸上,盯着来来往往的画舫,看得忘乎所以。
他催促道:「快去!」
元杏等人闻言一慌,赶忙起身一溜烟跑了。
陈迹走进灶房,坐在小板凳上把稻草塞进灶膛烧了起来,一点点往里添着细柴。
张黎靠在灶房门框上,双手拢在道袍袖子里漫不经心地试探道:「额……你们从定海港赶回来的?定海港那边解决了?」
陈迹头也不转地盯着灶膛:「道长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都从书上看到了?」
张黎讪笑道:「你猜到啦?」
陈迹又抓了一把稻草折了折,塞进灶膛里:「你喊我九斤的时候就猜到了。当初在京城城隍庙,道长让我在无字天书上写名字的时候我还纳闷,原来是为了这个。」
张黎轻咳一声:「你不担心么?」
陈迹随口道:「当初的道长让我写下名字的时候格外郑重,想来此物对道长非常重要吧?你我如今已是一荣俱荣,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黎纠正道:「我是说,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都瞧了去?」
陈迹起身拍拍身上的稻草屑:「能瞧见我秘密的,不止道长一人,我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被人瞧见。」
张黎叹息一声:「你倒坦荡,难怪旁人都容不下罗追萨迦那小和尚,偏你容得下他。」
陈迹起身去舀了一桶水倒进锅中,再淘了些大米。
正淘着米,他忽然擡头问道:「道长当初曾说,无字天书或能帮我成圣,此话何解?」
张黎想了想,摇摇头:「此事不能说,亦不能有功利心思,你自按你本心做事即可。况且,我也只是翻阅至圣先师与道祖的生平自己琢磨出来的,做不得数,你就当我先前是在胡说。」
陈迹将米投入锅中,用衣摆擦了擦手:「行,那就不问了。」
张黎调侃道:「你倒洒脱,换了旁人若有成圣的机会,只怕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迹平静道:「我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所以便不必太惦记别人的路。」
此时,老耳朵凑到灶房门前好奇道:「你们两个小子嘀咕什么呢?」
张黎岔开话题问道:「您几位这么急着回金陵,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做?」
老耳朵朝陈迹努努嘴:「你得问他,小老儿只是个看热闹的。」
陈迹想了想回答道:「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来金陵办两件小事。」
老耳朵挑挑眉毛:「若只是小事的话,你便不要在金陵逗留了,随我去趟黄山,小老儿这辈子还没见过普天大醮什么样呢。」
还没等陈迹答话,一旁的张黎先面色一变:「您去黄山做什么,约定的时间可还没到。」
老耳朵嗤笑一声:「小老儿又没说要做什么,你小子紧张个什么劲?况且,当初是小老儿看你师父受了伤,便许他回去养伤,可没答应你们约的时间,都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的。如今你师父能主持普天大醮,伤肯定养好了。」
张黎赶忙说道:「没有没有,师父前阵子还咳血呢,肺都快咳出来了。」
老耳朵没好气道:「滚一边儿去,小老儿何时伤过他肺腑?再说了,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瞎操什么心,你师父这人脑子被四十九重天的驴踢坏了,天上的驴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也不知道他活着还有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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