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0、谛听(1/2)
河西的宝聪大排档和烤鸭、三牌楼的金中鸭血粉丝汤、将军道的徽州菜馆、鸿运街的肚包鸡……
接连数天陈迹什么都没干,只领着元杏等人,按着武襄晨报一家家寻过去,就仿佛是从北方专程来到此处的异乡食客,搞得姜柴等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坐在聚宝门旁的甜水铺子吃酒酿赤豆元宵的时候,姜柴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义父,要不咱们还是去靖江造反吧,这一天天在金陵半点正事没有啊。」
陈迹用汤勺舀了一颗小小的元宵放进嘴里咀嚼:「闲不住?」
姜柴坦然道:「闲不住。」
陈迹端著白瓷碗,目光转向通济门:「今日不是带你们闲逛的,算算时间,押送兵部尚书和中军都督府总兵的囚车要从这里经过。」
姜柴来了精神:「咱们要做什么?」
陈迹又舀了一颗元宵:「什么都不做,只是来看看八大总商和胡家打算做什么。」
姜柴顿时泄了气。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喧闹声,不知道在吵什么。紧接着上千名男男女女叫嚣着冲进聚宝门,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木棒、竹杖、石头,高唱着:「斩尔木,揭尔竿,随我来,杀税官。」
当先一人手里拿着一只蒲扇,扇动时人群往前走,停扇则止。
陈迹给周昌使了个眼色,周昌立马放下瓷碗起身出去,片刻后回来说道:「义父,这些都是织工,说是朝廷突然给他们涨了税,每一张织机,不管开工不开工,收税三钱,织成绸缎,每匹再纳银三分。」
周昌换了口气:「这些人在玄妙观盟誓,推举一个名叫詹贤的织工当领头,约好了只对付税监爪牙、助纣奸棍,封锁港口不叫货物进出,不劫掠普通百姓,不抢财物,不滥杀无辜。」
姜柴双眼炯炯有神:「义父,这课税早不涨、晚不涨,偏在今日闹起来,只怕和押送兵部尚书有干系。想必这是江南士绅惯用的手段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利用这些百姓做什么。」
陈迹嗯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元宵。
只见这上千织工停在聚宝门前,乱哄哄的挤在一起。两炷香后,只听队伍末尾喧哗起来,姜柴扯着元杏一起出了门,撑着元杏的肩膀跳起来张望。
他落地后对陈迹喊道:「囚车来了!」
下一刻,却听织工中有人高喊道:「这就是留都最大的官儿王长真,还有他的走狗中军都督府总兵,不去抗倭,一天天就想着嚯嚯老百姓!」
「拿东西砸他!」
聚宝门前彻底乱起来,陈迹正吃着元宵,忽见十几个织工冲进甜水铺子张望,当中一人来到陈迹面前,一把夺走他手中的瓷碗,又伙同其他人扫走各个桌上的碗碟冲了出去。
陈迹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老耳朵哈哈大笑:「叫你只顾着吃,如今没得吃了吧。」
陈迹叹息一声:「还挺好吃的。」
甜水铺子外,上百名解烦卫押着囚车经过,织工们将刚刚从各家铺子里搜罗来的碗碟、蔬菜、鸡蛋往囚车里砸去,便是解烦卫也拦不住。
陈迹忽然说道:「这两人要死了,想来八大总商与王长真勾连极深,容不得他活着。」
「嗯?」元希询问道:「义父,要不要管管,这两人可是扳倒胡家的关键人证,他们要是死了,胡家岂不是还能蹦跶好一会儿?」
陈迹摇头:「不用管。」
他话音刚落,囚车里的王长真猛然怪叫一声,脖颈处一道血线喷涌而出,溅得路旁百姓浑身是血。
聚宝门前安静了一瞬,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方才砸了那么多东西,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割开了王长真的脖颈。
还没等织工们反应过来,却见都督府总兵也浑身抽搐起来,心口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有人高喊一声:「死人了!」
上千人一哄而散,往聚宝门外跑去,解烦卫怒斥道:「拦下他们!」
有解烦卫打开囚车施救,可两人伤及要害,神仙难救。有解烦卫拦在路当中不让百姓逃窜,可上千人随意推搡几下便冲开阻拦。
解烦卫只来得及扣下几十人,余下的转眼间跑得一干二净。
姜柴和元杏回到甜水铺子里:「义父,现在怎么办,这胡家也太肆意妄为了。」
陈迹想了想:「不是胡家。」
姜柴好奇:「那是谁?」
陈迹没有回答,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去别处。」
姜柴来了精神:「义父打算去哪?」
陈迹从怀里掏出武襄晨报,低头看了会儿:「去文庙逛逛,据说文庙旁边的学舍聚了上万名江南士子,想来挺热闹的。」
姜柴崩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逛啊?」
元杏嘿嘿一笑:「你不懂了吧,那武襄晨报可是专程写给义父的。」
陈迹瞥他一眼。
元杏轻咳一声:「义父,我可记得武襄晨报上写过秦淮河的画舫,还写了僧人在船上被歌女调戏的事儿,别的地方咱都去了,画舫咱能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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