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银如刀(1/2)
冯大伴独自杀入船舱片刻,舱内起初传来金铁交鸣声、呼喊声,而后是哀嚎声,最后安静下来。
泊岸堤上的人马不由自主屏气凝息,谁也看不见船舱里发生何事,不知那位冯大伴是赢了还是死了。
一炷香后,冯大伴走出船舱。
他随手摘下身上的皮甲,显露出内里的白袍来,除去方才穿戴皮甲的位置,余下尽数血染,鲜血在衣袖和衣摆上,宛如绣上去的红色花纹。
他走至船沿,低头看着船下的王长真和都督府总兵,笑吟吟道:「王大人,冯某许久没与人过招了,见笑。今日此情此景,倒叫冯某想起十余年前,内相命我等屠戮江湖的时候,那时候冯某一个人杀尽一个门派,还能连夜下山喝酒。后来跟在靖王身边,一年也动不得一次兵刃,没想到如今杀几个江湖宵小都这般费劲。」
王长真面色一凛。
在南边待久了,他几乎快要忘了,司礼监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衙门。
冯大伴将长剑丢给身边解烦卫,吩咐道:「船舱里还有九个活口,带出来。再去些人检查一下备倭军的船,看看还剩下些什么。」
十余名解烦卫匆匆钻进船舱,还有十余名解烦卫驾船往海里驶去。
王长真擡头看向冯大伴:「既然冯大人接手此处,王某便告辞了。」
「慢着,」冯大伴慢条斯理的卷着袖子,只此一声,泊岸堤上的四百余名解烦卫,竟将王长真等人团团围住。
王长真面沉如水:「冯大人,这是做什么?」
冯大伴卷好了袖子,笑吟吟道:「王大人,先前有人说你是倭寇的靠山,冯某还不信。如今定海港刚出了通倭大案,王大人立马唆使一群江湖宵小来刺杀备倭军,这下,冯某也不得不信了。」
王长真手上握紧了缰绳,面上却不动声色:「冯大人不要听信旁人捕风捉影,本官也是收到消息来围剿这些江湖宵小的。」
冯大伴摇摇头:「王大人到底是来干嘛的,且随冯某回金陵内狱琵琶厅说清楚吧,若王大人是清白的,我司礼监定然不会为难,但若大人真是倭寇的靠山……」
王长真眯起眼睛打断道:「冯大人打算将本官投入内狱屈打成招?本官乃正二品朝廷命官,又是留都参赞机务兵部尚书,便是你有王命旗牌在手,也不能随随便便将本官投入内狱。」
冯大伴为难起来:「也是啊,先审审那些江湖宵小,看有没有人认得王大人。」
说话间,解烦卫拎着六名江湖行官回到甲板上,低声道:「大人,有三人吞毒自尽了,只剩六个活口。」
冯大伴皱起眉头:「我查过那几人,嘴里并未藏毒囊。」
解烦卫摊开手心,赫然是一截手指:「毒便藏在甲缝里,小人闻了闻,是道庭『三司』的味儿,往伤口一沾便活不成了。」
冯大伴沉默片刻,挑了个浑身发抖的汉子:「就他吧。」
一名解烦卫单手拎着此人衣领来到船沿,冯大伴指了指王长真:「小兄弟,你可认得此人?」
那汉子看了看王长真,又转头看向冯大伴,一时间拿不准冯大伴想要什么:「大人,我……我该不该认得?」
冯大伴温声道:「小兄弟说实话即可,认得便说认得,不认得便说不认得。」
汉子迟疑片刻:「认得……」
王长真冷笑一声:「若是认得,便说出本官叫什么名字!」
汉子支支吾吾起来:「叫……叫……」
冯大伴眯起眼睛凝视汉子:「你知不知道这位大人叫什么?」
汉子惊恐摇头:「小人不知道啊。」
王长真哈哈大笑:「冯大人,给你消息的人将你骗了,本官乃留都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怎会与这伙流寇攀扯?」
冯大伴皱着眉头,许久不语。片刻后,他沉声问那汉子:「何人指使你来定海港,所为何事?」
汉子被解烦卫提着领子,憋得面色通红:「小人乃金陵城里接活儿的镖人,前几日秦淮河鬼市的周岩给了五十两金子,说是有船货被人劫了,让小人帮忙前来讨要。小人路上察觉不对,可奈何……」
冯大伴嗤笑一声:「奈何五十两金子的定钱,反悔便要退回一百两?」
汉子小声道:「不,那周岩说,若是反悔了,他不要银子,要小人用一家老小的性命相抵。」
冯大伴反问:「周岩人呢?」
汉子赶忙指着船舱:「您还没攻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吞毒了。」
冯大伴叹息道:「也不知是八大总商哪一家,胆子不小糊弄到胡家大爷头上了。不止这一家,是七家都在糊弄,就一家实打实的派了寻道境来。」
王长真沉声道:「冯大人莫要妄言,此事与胡家大爷又有何干系?你若再胡言乱语,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冯大伴不理会王长真,又让解烦卫提来一人:「你是受何人指使?」
那汉子颤声道:「小人也是走镖的……」
冯大伴一连问了六人,两个是镖师,两个是江湖杀手,两个是金盆洗手的山匪,都是行官,但其中两人连先天都没到。
冯大伴立于甲板之上,皱着眉头不知在思忖什么。
王长真慢悠悠道:「冯大人,拿了定海港已是大功一件,该见好就收才是,不要贪功心切误了自己。若此间无事,本官便告辞了,金陵还有诸多庶务等着本官回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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