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摧枯拉朽之胜,大局已定,南廷覆灭在即(1/2)
绍武三年,四月末。
蕲州,兰溪口,黎明时分。
长江在此处,被两岸山势挤压,水流愈发湍急,发出沉闷的咆哮。
南岸,只有一个小小的戍堡,和寥寥数百守军。此时,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
北岸的芦苇丛中,无数双锐利而沉凝的眸子,穿透黑暗,紧盯着对岸零星的火光。
岳飞缓缓擡起右手,在他身后,两万五千西军精锐安静蛰伏,悄无声息。
「时辰已到,」岳飞声音低沉,低喝道:「开始架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一声令下后,无数黑影从芦苇丛中迅猛冲出。
而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筏、木婴(注1),被奋力推入冰冷的江水中,负责架桥的将士口衔短刀,背负着粗大的绳索和木板。
跃上这些简易浮具,拼命向南岸划去。
南岸戍堡的哨楼上。
一名年轻将士,此刻正揉着惺忪睡眼,昨夜江风太大,他值哨时,不得不缩在垛口后避风,此刻正打着哈欠伸展僵硬的四肢。
「嗯?」忽然,守军动作一滞,下意识撇头,朝着江面看去,「好像有什么声?」
努力瞪着眼,向江面看去。
仔细聆听,江雾深处,似乎有异样的水声,不同于往常的湍流撞击礁石的声响。
守军眯起眼,盯著白茫茫的江面。
突然,雾气缭绕间,似乎隐约可见的,数十个黑点正破浪而来。
起初还以为是顺流而下的浮木,可那些黑点移动得太过整齐,甚至能看见翻飞的桨影。
「伍长!」这一看不得了,守军心头陡然一紧,赶紧推醒靠在墙根打盹的老兵,声音急促而紧张,道:「江上好像有东西!」
「你说什么?!」被推揉醒的老兵闻言,刚说出口的脏话瞬间咽回去,一个激灵跃起,整个人凑前几步,揉了揉眼看去。
一片雾气被风吹得翻滚,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羊皮筏子,每只筏子上都有四五名黑衣士卒正奋力划桨。
「嘶,我娘呦!」倒抽口气,老兵猛地扑向警钟,嘶声大吼:「敌袭,北岸有动静,敌袭!」南岸戍堡的守军,终于还是发现了江上的异常。
「咚咚咚,哐哐哐!」
霎时间,警锣被疯狂敲响。
一道道零星的火把开始亮起,继而只听「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起。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江面。
「噗嗤!」
一名西军将士被箭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落入冰冷的江水中,瞬间被湍流吞没。但后续者毫无畏惧,继续奋力向前。
「快!连接浮桥!」偏校大吼,将士们开始冒着箭雨,用铁索和木板,将羊皮筏和一个个木婴,迅速连接起来。
「先锋登岸!」岳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杀!」如同地狱中传来的怒吼,第一批先锋军重步兵跃上尚未完全稳固的浮桥,一手持巨盾护住头顶,一手持大刀重斧。
向着南岸发起了决死冲锋!
箭矢「夺夺夺」地钉在盾牌上,不时有士兵中箭落入江中,但冲锋的浪潮不可阻挡!
「砰!」
先锋军终于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戍堡内,此时更是一片混乱,衣衫不整的守军,从营房中涌出,在偏校的厉声呵斥下,勉强列队。
「弓手上前!」一名披甲都尉,踩着箭垛怒吼:「长枪队,堵住滩头!」
江滩上瞬间竖起数十面藤牌,后排弓箭手以抛射方式向江面倾泻箭雨。
「噌!」
一支流矢,擦过远处先锋将领的铁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滚开!」都尉见状,一把夺过身旁士卒的强弓,搭上三棱箭厉声道:「瞄准浮桥连接处,绝不能让他们————」
「冲,杀啊!」话音未落,岳飞部第一批西军精锐,已经踏上了滩头,怒吼冲来。
「嘎吱吱————」刀斧劈砍藤牌的碎裂声与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守军的长枪阵,尚未完全成型,最前排的守军,已被重斧连人带盾劈开。
热血在潮湿的沙地上泼洒了大片!
「结阵,锋矢阵,给我凿穿他们!」远处,岳飞部负责登岸的先锋将领高呼。
上岸的精锐迅速组成一队队小型攻击阵型,而后分批量向前冲去,瞬间就将仓促集结而来的南岸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挡我者死!」一名身材魁梧的先锋精锐,一手持刀,一手持斧冲入人群。
刀光闪烁,斧影翻飞。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江滩。
战斗迅速从江滩蔓延到戍堡。
「破门!」
一名身材魁梧的精锐都头,抱着临时找来的撞木,合数人之力,狼狠撞向戍堡木门。
「轰!」木门应声而碎。
伴随着的则是门后守军的惊呼声。
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门后守军还未来得及举起兵刃,眼前就是一柄大刀劈头盖脸而来,几乎是刚要抵抗便已毙命!
数颗人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半空。
战斗可谓是快、准、狠!
在天色微明时,兰溪口南岸,已尽在岳飞所部的掌控之中。
此时,浮桥已经变得稍稍稳固。
后续大军,也在正源源不断渡过长江。
岳飞踏着浸满鲜血的土地,走到江边,目光如炬,望向东方,冷酷下令:「传令,休整半个时辰,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五日干粮和兵器甲胄。」
「目标,江州!」
「全军,急行军!」说完,岳飞又对副将,道:「派哨骑快马通知汉阳!」
「是!」副将去安排哨骑。
半个时辰后,留下部分精锐照顾伤兵之后,岳飞所部大军继续上路。
马蹄裹布,刀刃缠草,两万三千多人的大军沿江疾驰,所过之处只扬起细微的尘烟。
远处,天际亮起一道橘红色的晨光。
从蕲州兰溪口到汉阳,相距约三百多里路,哨骑快马疾驰三个时辰,时至午后,终于抵达了汉阳主战场,曲端大营中。
此时,早已厮杀了近十日的汉阳城墙,已经有多处破损,护城河几乎被尸体填平。
守军的抵抗依然顽强,但疲态已显。
「报!」突然,一名斥候快马如飞,直入中军大帐,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喊道:「大帅,岳将军已于蕲州渡江,此刻已率大军,奔袭江州而去!」
大椅上稳坐着的曲端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继而大笑,道:「哈哈哈!
好!好个岳鹏举!」
他大步走出营帐,大声道:「传令全军!岳飞已率部众渡过长江,直捣黄龙而去!」
「儿郎们,最后的时刻到了!」
「拿下汉阳,饮马鄂州,与岳将军会师江州!」
「杀!」
岳飞渡江成功的捷报,如同一剂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所有西廷精锐的体内。
原本有些疲惫的军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战斗力。
攻势陡然增强了数倍,汉阳城摇摇欲坠。
而同样的军报,传到鄂州和南廷水师耳中,则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鄂州守将李述接到急报时,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但他却顾不上,惊道:「岳飞过江了?在蕲州?!」
一瞬间,他的脸色难看,跟跄后退数步。
「后路被断了!」
一股绝望,瞬间浮上心头。
军心士气,也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正在江面上与刘浩缠斗的南廷荆湖水师,在得知后方出现敌军,退路可能被截断后,瞬间陷入了混乱。
一些战舰开始不顾号令,自行向下游撤退,整个舰队阵型大乱。
「全军压上!咬住他们!别放跑一艘!」刘浩岂会放过如此良机?自然不会!
西廷水师趁势发动总攻。
一时间,箭矢、砲石、猛火油柜等战争利器,更是全力开火。
「轰轰轰!」江面上烈焰升腾,浓烟滚滚,无数战舰燃起大火,缓缓下沉。
落水的军卒哭喊声震天动地。
江南的官道上,岳飞率领的两万多精锐,抛弃了所有辎重,轻装疾进。
一路绕过城池,不顾一切地向东!
「轰轰轰!」马蹄声,脚步声密集轰鸣,大地都在隐隐震颤,所过之处黄土漫天。
沿途的州县,甚至来不及反应,边间岳飞所部大军就已飞掠而过。
当然,他们就算是反应过来,也不敢阻拦这样一支恐怖的大军,除非是活腻了。
四日后。
在距离江州半半日路程后,岳飞下令全军休整,将最后一日口粮吃完。
原地休整一夜之后,第二日开拔。
当岳飞所部崛起满天尘土,出现在城下时,整个江州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敌袭!!!」城头的守军看着下方那支杀气冲天,军容严整的西廷精锐大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飞勒住战马。
擡手止住了身后大军的行进,自光冷静地审视着这座并不算坚固的城池,以及城头上那些惊慌失措,数组松散的守军。
而后,岳飞转头对副将道:「江州孤城无援,军心已夺。」
「不必让将士们做无谓的牺牲。」
「去告诉他们,一炷香内开城献降,我保他们性命无忧,亦不惊扰百姓。」
「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是!」副将点了点头,继而转身去安排。
不一会,一名哨骑奔至城下一箭之地,挽弓向上射出一支响箭。
箭杆上绑着岳飞的招降书。
顿时,城头一阵骚动,书信也被迅速送呈给主官,也就是江州知州。
城楼之上。
江州知州与守军的都统制读完书信,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都统制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道:「府尊,是来军的大将的亲笔信。」
「看样子,城外是西廷的精锐,我们若是选择与之敌对,怕是没有多少胜算。」
一名文官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当即做出惶恐模样,颤声道:「西廷精锐骤至,我军竟无人察觉,这不光是指挥部署的失误,更说明,南廷根本没有可以行军打仗,部署全局的统帅!」
「此乃天意啊!」
「西廷绍武皇帝正位关中,乃天下雄主,我等何必为临安苟安之朝殉葬?」又有官员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知州,小声嘀咕道。
知州望着城外肃杀的军阵,又回头看看城内惶惶的百姓,长叹一声:「罢了,为了满城生灵,开城吧————」
「不可!」然而一旁,却有一名监军文官厉声呵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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