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摧枯拉朽之胜,大局已定,南廷覆灭在即(2/2)
「不可!」然而一旁,却有一名监军文官厉声呵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岂可不战而降?我等当————」话音未落,那都统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刀反手一挥:「聒噪,想让全城人为你陪葬吗?!」
「噗嗤!」鲜血泼洒而出,监军当场倒地,周围官员一片骇然,再无异议。
都统制收刀入鞘,对知州抱拳道:「府尊,说句大不敬的,西廷和南廷都是宋人,赵家人争天下,我等何必送死?」
「速做决断吧!」
一句「都是宋人,赵家人争天下」彻底让知州下定了决心,再无犹疑:「开城,献降!」
「将军,一炷香了,这些人还不开城,看来是要死守,是否攻城?」副将对岳飞说道。
「不急,再等等,」岳飞微微摇头,道:「都是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厮杀。」
「况且,我军已到此处,于大局而言,成败大势已成,再无更改!」
就在岳飞话音刚落,江州城门也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被从内缓缓推开。
见此,岳飞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只见不远处,江州知州脱去了官帽,与都统制及一众文武官员,皆免冠跣足(注2),身后并无一兵一卒,徒步从城内走出。
知州手捧官印,户籍册及兵符图册,在离岳飞军阵前百余步处停下,齐刷刷跪倒在地。
知州双手将官印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微颤,高声道:「罪官等,不识天命,抗拒王师,罪该万死!」
「然满城百姓无辜,恳请将军,念在同为宋民,宽恕我等,接纳献城!」
「末将御下不严,几误大事,甘受军法!」那都统制,亦将佩刀与兵符置于身前,叩首高声道:「只求将军约束所部精锐,勿伤我麾下儿郎与城中父老,某叩谢!」
见此,岳飞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缓缓前行数步,来到降官面前。
「尔等能悬崖勒马,使一城生灵免遭兵,此乃大善。」说着,岳飞的目光扫过众人,并未立刻去接官印,而是沉声道:「既归顺我大宋绍武皇帝,便仍是大宋臣工。」
「过往不究,各安其位。」
说完,岳飞侧头对副将下令道:「接收城防,接管府库。传令全军,入城秋毫无犯,敢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得令!」
岳飞踏着台阶走上江州城头,遥望东北方向那烟波浩渺的彭蠡湖口。(注3)
长江,这条维系着南廷性命的天堑,至此,已被他成功拦腰斩断!
他此行,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座城,而是要切断整个长江防线的心脏和枢纽。
一旦他成功渡江并拿下江州,对战局,几乎是颠覆性的扭转。
首先,拿下江州,就等于切断了鄂州李述军团与后方的联系,李述将不战自溃。
其次,等同于断绝了南廷荆湖水师的退路和补给,这支舰队将被关门打狗。
最后,拿下江州,就等同于是,打开了通往南宋腹地的大门,西廷的主力大军,可以畅通无阻地顺江而下,直扑采石矶和临安。
深吸一口气后吐出,岳飞对副将道:「即刻布防,加固城防,控制所有船只!派人溯江而上,寻找刘浩水师,通报我军位置!」
「传讯陛下与曲帅,」岳飞语气微微一顿,道:「告知,江州已在我手!」
江州失陷,岳飞锁喉成功的消息,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最先接到加急军报的,自然是坐镇江陵,总揽全局的枢密使宗泽。
当传令兵带着哭腔与狂喜,嘶哑地喊出「岳将军已克江州」时,偌大的帅堂之内,落针可闻。
「好!好!好个鹏举!」随即,宗泽猛地一拍案几,花白的须发皆张,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欣慰,眼底全是不出意料之色。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弟子的实力了。
这等帅才,将才,无一不是拔尖的人,只有归顺王师,才能让其大放光彩!
「传令!」很快,宗泽收敛笑容,目光扫视堂下诸将,道:「飞马告知曲帅,江州已下,令他不必再有顾忌,全力歼敌!」
「另外,通告全军,陛下不日,将亲临前线,犒赏三军!」
这是此前就已经商议好的。
此战事关国运,赵谌必须要一鼓作气,彻底将南廷全部防线打残。
之后,城门洞开的南廷,将任凭拿捏。
而岳飞「断江」功成的消息,传到汉阳前线,正组织又一次猛攻的曲端大营,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浴血奋战十余日的西廷精锐将士们,此刻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了!
曲端的脸上,也是浮现出畅快的笑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直指汉阳城,道:「儿郎们!岳将军已为我们打开了通往临安的大门!现在,本帅命令尔等,一个时辰,最后一个时辰!」
「拿下汉阳,用胜利迎接陛下!」
「为了陛下,冲啊!!!」已然疲敝的西廷大军,此刻焕发出惊人的力量。
怒吼着向着汉阳,再一次发起冲击。
而汉阳城的守军,此刻却是神色凄苦,看着再次攻城,脸上尽是兴奋之色的西廷大军,只觉得心头一阵疲惫和苦涩。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方厮杀,后方竟然被人偷袭,最不可思议的是,对方速度如此之快,这说明自己一方竟毫无反抗。
不,这是全军部署的失误!
三方战场全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对方会出骑兵,攻击他们最薄弱之处。
江州被破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临安。
「啪!」大殿之中,赵构狠狠将手中的茶盏摔出,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满了他的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面色先是一僵,继而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下一刻只听「噗嗤」一声,血雾喷出。
这是他第三此怒急攻心而吐血!
「江州,江州————」赵构喃喃自语,直到此时,江州被破,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方对正常战争布局上的致命漏洞。
如此致命之处,为何没人发现!
「韩世忠,韩世忠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赵构猛地抓住身旁内侍的衣襟,道:「他的水师,他驻防的采石矶如何?」
「官,官家,」内侍被赵构的模样给吓到了,磕磕绊绊道:「韩帅军报尚未————」
「废物,滚!」赵构一把推开内侍,在殿内踉跄徘徊,「李述误国!张俊无能!」
「刘光世————对,刘光世!他的北伐军呢!让他回援,立刻回援临安!」
此刻,他再也不顾不上跟金人默契夹击赵谌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门户大开。
只等前线战事结束,赵谌几乎是随时可以来他家里,对他重拳出击!
大殿之内,群臣鸦雀无声,唯有赵构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咆哮在回荡。
下方,秦桧低着头,面色阴沉如水,他精心策划的「驱虎吞狼」之策,在岳飞这雷霆一击下,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
一切都太快了,双方兵力悬殊并不大,况且赵谌此战,也仅仅出动了二十万。
自己一方,还是防守一方,这才开战多久,不到一个月吧,败局就这么定了?
长江下游,采石矶。
南廷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五万水陆大军,在枢密使,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的统领下,已在此构筑了最后的防线。
站在旗舰楼船之上,韩世忠沉默了。
此刻,他心中对西廷一方布局,以及行军方式的敬佩与惊奇,当然更多的是失望。
敬佩与惊奇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按照他的理解,就算自己一方构筑防线,三线死守,最多也是拖住西廷。
长此以往,面对精锐西军他们必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西廷一方的统帅,或者说,宗帅竟如此迫不及待,直接安排一支奇兵进行闪击,用兵太大胆了。
——
这是将曲端、刘等明面上十多万大军,当做了诱饵,反向拖住他们!
就为了给那支奇兵打掩护!
「他们在急什么?」韩世忠心中复盘,而后恍然,道:「是了,西廷在担心金人,确切的说,是担心伪楚中原大军。」
「若是前线被拖住,后方中原处有大军西进,若是成功,无疑会扭转战局!」
「所以,宗帅才会如此布置,知晓我军要拖着他们,所以便将计就计反拖着————」
身为名将的韩世忠,收到江州败报的瞬间,便洞彻了全局部署。
可是,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韩帅,我等接下来怎么做?」副将上前询问。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一身戎装的妻子梁红玉。
梁红玉也正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支持」!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一众追随他多年的将领,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战?为何而战?守?为谁而守?」
闻言,众将默然。
「江州一失,长江天险已与我军毫无意义,我军孤悬于此,前有刘浩虎狼之师顺流而下,后有关隘被锁,退路已断。」
「此时若战,无非是将这五万追随你我多年的弟兄,还有我大宋最后的精锐,送入绝境,成全我等一个忠烈的虚名————」
韩世忠说着,顿了顿,道:「然而,我等血染采石矶,于大局何益?能让岳飞退出江州?能让官家重获天险?」
「不能,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等宋人,真正的仇人,是谁?是西边同根同源的那位,还是北面的金虏?!」
韩世忠的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将脑海中炸响,豁然开朗。
「北虏未灭,中原未复,我等在此地与西军拼个血流成河,耗尽华夏元气,岂非令金贼拍手称快?」
韩世忠说着,看向众人,「传我将令!全军拔营,放弃采石矶,水师护航,陆师沿南岸,撤往润州,而后南下!」
「进入两浙腹地,保存实力!」
「可是官家和朝廷那里————」副将有些迟疑道。
「官家那里,我韩世忠一力承担!」他斩钉截铁,道:「我部这五万精锐,不应该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夫君之见,乃老成谋国之道!梁红玉上前一步,朗声道:「红玉愿率军断后!」
韩世忠的决策得到了绝大多数将领的支持,而后大军迅速撤离采石矶后东下。
数日后。
当刘浩的水师主力抵达采石矶时,只见一座空营,以及江面上远去的帆影。
「这个韩世忠,」刘浩心底叹息,道:「忠而不迂,可惜误投暗主,又无奇遇————」
采石矶,韩世忠不战而走的消息,自然传回了临安,赵构再次破防。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此战不论是对西廷,还是南廷都意义极大,双方都是压上国运了。
本以为这一战,怎么也会拖个数月,甚至是数年,等到金人出手就能把赵谌逼回去。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一个月不到,大势竟然就这么定了,谁敢想?
这败的也太快了!
皇宫大殿之中,秦桧、汪伯彦、耿南仲、黄潜善四人又跪在了地上。
地面上摔得到处都是茶盏碎片,瓜果书籍,赵构面色蜡黄,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韩世忠误我,韩世忠误我————」
「唉!」汪伯彦心底重重叹息一声,心头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彻底退下来,前线大军就这么败了,韩世忠更是不战而退。
其实他心里明白,韩世忠一直都对内战不赞同,但此人忠心,没有像刘浩那些人一样,直接投奔太子,但却也不是迂腐之人。
在这种局面下,韩世忠绝对不会死战,让自己人内部两败俱伤,然后给金人捡便宜。
因此,他做出保存实力的举动,选择撤退,他毫不意外。
「大局已定,南廷覆灭在即————」汪伯彦心头叹息,心底生不出半分劝赵构的念头。
西廷对南廷,战斗之快,令各方惊诧,也再一次让各方认识到赵谌的强大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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