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掺了陈年的发霉旧米(2/2)
旁边一个明灯生忍不住笑了:「温娘子,你这是问文章吗?」
「他写一地人没饭吃,连昨日那碗面涨了几文都说不清,拿什么写一仓米呀?」温初一把文章推回去。
陈守拙盯着自己的文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薛砚青这才拿起笔,在那两个空泛旁边添了一行字。
「有来处,苦才不虚。有出路,政才不空。」
他擡眼看向陈守拙:「先别写仓廪与劝分谁在前,想想这粮,究竟该如何从官府的粮仓,发放到垂死的百姓手中。」
陈守拙抱着文章回到自习桌,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第二日,他那篇重写的文章被府学先生留在堂上念了半篇。
念到后头,先生却停下,发问:「陈生,你文章中写到,劝分之粮当送往远村。老夫问你,若大雪封山,这粮如何送达?途中损耗,又该由谁来担?」
陈守拙搜肠刮肚地答了两句,却因为缺乏实务经验,又一次卡住了。
……
傍晚,薛砚青回到半间铺,将训导室里的这番问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温初一听。
她伸出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月白袖口上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黑色锅灰。
「你先去把这里洗洗。」她小声嘀咕,「旁人今日看见这块灰了没有?」
「看见了。」
「没人说你堂堂案首有辱斯文?」
「问了。」薛砚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回他们,家中灶上缺人手,我得烧火。」
她想笑,鼻子却有些发酸,拿湿布替他擦了半天,那点灰洇开,倒比原先更大了。薛砚青任她擦,另一只手把快滑下她膝头的牌子接住。
宋秋娘在旁抿嘴笑,把陈守拙早上送回来的粗瓷碗拿去后院洗。走到水缸边时,她看见碗沿沾着两粒已经干硬的米,便用指甲轻轻拨下来。
「温娘子。」她忽然唤了一声,「这米颜色怎么这样黄?」
温初一闻言,走过去将那两粒米接在手里。
米粒已经冷了,旧仓味反而比昨日更重。她用指甲掐开一粒,里头发粉发脆,不像新米煮透后的润白。
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从胃里翻涌上来,可温初一忍住了,没有将那把碎米丢掉。
「薛砚青。」
他听出她语气不对,立刻走近。
温初一把那两粒米放在白纸上,又让宋秋娘从自家米缸里取两粒煮熟的新米,并排摆好。
一边润白饱满,一边暗黄碎裂。
「府学那碗粥,一日比一日稀。不是因为生员多了,或是因为添了水。」
温初一盯着那张白纸,眉头越锁越紧,声音里透着清醒:
「这粥里,被人丧尽天良地掺了陈年的发霉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