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府学这碗粥不对(1/2)
次日清晨,初秋的雾气还未散尽。温初一拎着食盒,第一次站到了府学侧门外。
昨日挂回去的茶时牌上,问文那一行还空着。
薛砚青今日要在府学听一整日讲,罗苋娘给他烙了两张软饼,又蒸了一碟不带油腥的鸡蛋羹。
温初一顺理成章来送饭,可在这食盒的最下层,却藏着一只粗瓷空碗、一柄同温家量米一模一样的旧竹勺,还有昨天那两粒一捏就碎的发黄陈米。
「你这叫送饭?」寒逢春看着她把竹勺塞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府学开灶。」
「开灶怎么了?天下读书人难道不需要吃饭?」温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是自然要吃的。就是嫂夫人你这饭,里头的心眼子太多了些。」
府学的规矩极大,侧门只许家眷递送对象,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随意入内。
温初一在门房处报了姓名,不多时,薛砚青便从那扇朱红色的门里走了出来。
他青衿外罩着一件半旧长衫,袖间带着淡淡墨香。
门房和来往学生都在看他,案首刚入府学,便劳驾如花似玉的娘子亲自来送饭,在这群苦读的寒窗学子中,多少有些惹眼。
温初一嫌被这么多人盯着不自在,本想把食盒麻利地塞过去就走。
谁知薛砚青却在人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食盒,当着众人的面,从上层取出一张热腾腾的软饼,从中间一分为二,将裹着鸡蛋羹最软糯的那半边,直接递归了她手里。
「我来时吃过早饭了。」温初一小声抗议。
「你出门前,只喝了半碗清粥。」薛砚青垂着眼,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你怎么连我喝了几口粥都数得清清楚楚?」
「许郎中交代过,让我务必数着。」
许郎中分明没说过。
温初一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周围有人低笑,她耳根发烫,正要催他进去,侧门里忽然出来三个捧碗的生员。
其中一个看见她手里的软饼,狠狠咽了下口水。
另一个端着碗,低声抱怨着:「今日这粥怎么又稀了?照他们膳房这么个熬法,不出十日,我这腰带还能再往里勒紧一扣。」
「你知足吧,至少还是热的。」那生员苦笑,「府学这所谓的公膳,如今是连温家最下等的青灯粥都比不上了。」
三人一擡头看见薛砚青,立刻收了声。
可温初一的鼻尖,却极其敏锐地动了动。
晨风从侧门里吹出来,带着煮米的热气。焦糊味裹着潮柴烟,底下还压着一缕闷在旧仓多年的霉气。
她脸色微微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薛砚青一把扶住她的腰侧,眉心微蹙:「不舒服?」
「油味没这样冲的。」温初一强压下恶心,反手攥住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这股烂仓底的气味,是直接熬在米里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叫住那三个正要离开的生员,语气诚恳:「三位公子,你们手里这碗粥,能借我仔细看一眼么?」
几人面面相觑。端碗的学生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来。
温初一用竹勺从碗底捞起一点。米粒新旧不一,有些煮得开花,有些却硬缩成黄白色的小点。她再把粥水沿碗边慢慢倒过,稀薄得几乎挂不住一层米浆。
「你们在里头,每日有几个人领这膳食?」温初一紧盯着那碗粥问。
那生员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又朝着门洞里擡了擡下巴,语速极快:「膳房里,用来熬粥的,是一共支了几口大锅?」
几个生员被她问得直发懵,他们只知道每日卯时和酉时雷打不动地去排队领一碗热汤,哪里知道膳房后厨的玄机。
门房听见动静,已经皱起眉:「送完饭便走吧。府学膳房的事,自有书办管,用不着外头人问。」
温初一:「差大哥,这只碗能让我暂时留下么?我借用一会,刷干净了原样奉还。」
端碗的学生往门房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府学里领膳的碗都是有定数记号的,缺了一只,查下来可是要双倍赔钱的。
他赶紧夺回那只碗,护在怀里,同另外两人逃也似的缩回了侧门里。
温初一的竹勺悬在半空。薛砚青替她擦掉勺边那一点米浆,收进食盒。
「我去问先生。你先回铺子里歇着,外头风凉,莫要在这里干等。」
……
午间,他带回来的却只有一张膳例。
教授不许他碰原帐。膳房书办又说,温家如今正要招揽府学生住食,叫卖饭的人来挑府学的饭,如何服众。薛砚青想起温初一早上没借到的那只碗,没把这几句当闲话略过去。
「若咱们只拿温家铺子那锅浓粥去作比对,他便能一直咬死,说是咱们为了抢生意在恶意生事。」薛砚青说。
「我每日清晨去领膳时,那粥就是这般稀汤寡水!我能作证!」陈守拙正坐在旁边的桌前,指头死死压住自己写到一半的文章,义愤填膺。
「不够。仅凭你一人之词,那是孤证。」薛砚青目光清明,「还需找到今日清晨,同你一道去排队领膳的其他生员,联名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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