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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见不得光的勾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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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重重拍了一下门框:「封库。今日的米簿、饭牌、量斗,一样不许动。周训导,你带两名生员逐项复验。」

侧门立刻忙了起来。

收米簿先按五只旧袋上的日期往回查。近三次入库,写的全是顾氏南仓送来的上等白粳,袋袋原封,平码足秤。经手处落着袁成的押记,那两只黑绳米袋也在其中。

周训导又叫人取来府学校量用的升具,把膳房领米的木斗当众装了一遍。

第一升,第二升,一直装到第九升,米已经冒了尖。

袁成额角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薛砚青走上前,用一方湿帕子轻轻擦去那木斗内边缘积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厚厚油垢。随着污垢剥落,一条极细极精巧的木质接缝露了出来。

这木斗的内壁分明被人用极薄的木板贴过一层,连斗底也被人工垫高了厚厚的一截。

周训导将木斗放回桌上:「一斗米,竟然生生被克扣去了一升!袁成,这也是旧袋子里头天然带出来的?」

袁成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他依然死死咬着牙,瘫坐在地上狡辩说这短斗是膳房传下来的老旧对象,自己平日里从不曾留意过。

而那个负责烧火做饭的膳夫也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旁边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哭喊着说自己每天只管奉命领多少米便熬多少粥,若敢多问半句嘴,一家老小就要全被轰出府学。

陈守拙看着那只被做过手脚的短斗,只觉得喉头一阵发腥:「你在这里少了一升,落到咱们读书人的碗里,那就是整整一碗能救命的稀粥啊!」

宋教授铁青着脸,当场下令命人暂扣了袁成的库房钥牌,并让周训导顺着黑绳米袋上的墨印日期,把当天的收米旧帐簿翻个底朝天。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准许袁成碰帐本分毫。

旧簿一页页翻到当日,薛砚青先看见装订线旁有一道新折痕。周训导用竹片将夹页挑开,里头压着半张兑米签。

周训导将那半张纸铺平在旧簿旁。纸上清晰地记录着日期,正是黑绳米袋入库的那一日,后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兑换的袋数,二。

袁成见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往前扑过去。

左右两名身强力壮的生员早有防备,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他的双肩,将他重新死死压制在泥地里。

周训导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张半残的纸条:「签还没来得及交回南仓核销吧?中间的差价,你们也还没来得及结清吧?」

袁成咬着牙,一声不吭。

纸上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小圆印。虽说边角处的小篆已经被油污糊得有些辨认不清,可依稀还能认出顾氏二字。印章的下方没有写具体的银钱数目,却极其隐秘地写了四个大字。

新一,旧一五。

一袋新米,换一袋半陈米。

侧门外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大人,凭着这张残签,能顺藤摸瓜查到究竟是谁在背后同南仓做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么?」温初一追问。

「先核对这枚印章的真伪,再去南仓盘问送米的脚夫。」周训导将原签妥帖地收进一个硬纸套里。

「短斗的罪证已经确凿。可那些被偷偷换出去的新米究竟流落进了谁的私仓,咱们还得去南平码头走一遭。」

袁成伏在地上,终于断断续续地承认了短斗是他私底下找木匠悄悄动的手脚。

问到兑米,他却只说家中老母病重,欠了两个月药钱,旁的怎么也不肯开口。

可一旦问到关于兑米换粮的幕后主使时,他却像是被人捏住了致命的软肋。

只翻来覆去地哭喊着说自己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欠了药铺两个月的巨额药钱才鬼迷心窍,其余的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温初一没有逼迫他。袁成眼下肯交代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自己一个人死扛到底了。

她冲着宋秋娘使了个眼色,宋秋娘立刻会意,上前将查米记递了过去。

周训导落笔,先清清楚楚地记下了短斗复验的铁证,又将黑绳米袋与兑米签的日期一并补在后头。至于那一栏至关重要的换米去处,暂时只能空着。

人群散开时,温初一扶了下门框。

腹中那股坠意来得突然,她脸色一白。薛砚青手里的誊件立刻折起,将人稳稳扶住。

「回铺子。」他声音紧绷。

「我……我没事,站着再看一会儿就好。」

「今日到此为止,我们立刻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了平日里极少有的强硬,哪怕宋教授和周训导还站在不远处,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温初一看了一眼被封住的木斗,又看向周训导手里的纸套,到底没再逞强。

回程的马车上,她靠着薛砚青昏昏沉沉睡了一路。

等马车停在半间铺门前、被薛砚青轻手轻脚地抱下来时,她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本查米记。

而醒来后,她睁眼看见的第一幕,便是薛砚青正拿着朱砂笔圈出的安胎药三个字的纸条。

温初一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大夫说只要不累着,没那么娇贵。」

薛砚青面无表情地替她掖好毯子,语气不容置喙:

「听话,我们先去买药安胎,再查这些东西。」

温初一看着那个快被他朱笔圈破的纸面,终究还是把想去查的话给默默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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