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题眼墙前第一灯(2/2)
薛砚青正低垂着眼眸看她,昏黄的灯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化作两簇幽暗的火苗。
温初一擦拭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可别这样看我。」她说,「明日金灯牌还没卖出去呢。」
薛砚青低声笑了,微微低头,在她被木刺扎过的指尖亲了一下。
温润的唇瓣触碰到指尖的瞬间,温初一浑身像过了电似的一抖,手里的钥匙差点掉下去。
他替她接住,随后,强行掰开她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将钥匙重新塞回她的掌心,拢紧。
他喉结微动,嗓音里带着一丝诱哄的低哑:「掌柜的,收好罢。」
温初一死死攥紧那把钥匙,觉得不仅是耳朵,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她硬撑着最后一点掌柜的威严,还要嘴硬:「收好了!你也收好你的手,明日要写价牌,别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薛砚青眼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了:「好。」
檐灯晃了一下。半间铺的墙空了一日,终于等来了第一夜。
回到家里时,温初一还攥着那把新钥匙。
上了床,她先把钥匙放在枕头边的帐本上,看了看,觉得不稳妥;拿起来塞到枕头底下,躺下试了试,又嫌硌脑袋;最后折腾了第三回,小心翼翼地把它压在了床头的小木匣上。
薛砚青洗净了手,带着一身水汽从屏风后绕出来,正巧看见她这番折腾,终于没忍住,靠在床柱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温初一立刻回头:「笑什么?这是半间铺的钥匙,可比寻常铜片要紧多了!」
「嗯,很要紧。」薛砚青顺着她的话点头,走到床榻前。
「当然要紧!」她盘腿坐在床沿,忍不住又伸出指尖去摸那钥匙的齿口,「明日,青灯、明灯、金灯,所有的进项都要从那扇门里进来。墙上挂着的那些字,还有我的买卖,全靠它守着呢。」
薛砚青没有接话。他走到她面前,直接单膝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白日里被木刺扎过的那只手拉了过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温初一瑟缩了一下,想往回抽手:「已经不疼了。」
「别动,我看看。」
他扣住她的手腕,低头,温热的唇再次印在了那处已经看不出痕迹的浅红小点上。与铺子门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同,这一次,他吻得很慢,甚至用鼻尖轻轻蹭了蹭。
温初一心口一颤,慌乱地看向紧闭的房门:「门闩插好了么?」
「插了。」
话音刚落,薛砚青已经站起身,顺势坐在了床沿。他擡起手,将她因为折腾而散落到脸颊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地别到了耳后。
粗粝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
在这个狭窄静谧的床榻间,白日里半间铺子那些喧嚣的人声、呛人的灰尘、摔打的木牌、沸腾的热粥……仿佛全被那道门闩死死关在了外头。此刻,温初一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里钥匙的一点凉意,和眼前这个男人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灼热气息。
「今日在铺子里,你好像说过,夜里的帐,夜里再算?」薛砚青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初一脸一下红透:「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记帐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啊?」
「温掌柜的帐,一笔都不能漏。」
她被这句话堵得心软,原本抗拒的手,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只准算一点。」她声音小了些,「明日开铺第一日,我要早起才行。若我起晚了,娘会骂我眼睛钻钱眼里,人也钻被窝里起不来……」
薛砚青眼底的光暗了暗,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随即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这个吻比半间铺檐下那一下深。白日里不能碰太久的手,不能被寒逢春看出的脸红,全在夜里慢慢补回来。
温初一起先心里还记挂着那把钥匙,慌乱间,手摸索到了小匣子边,却被薛砚青一把反握住,十指交缠着,牢牢按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红晕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了锁骨,她羞得浑身发烫,被他按住的手指却本能地收紧,再也没有松开。
帐子落下时,新钥匙被压在床头小匣上,齿口朝内。温初一后来困得眼睛睁不开,还伸手摸了一回。薛砚青替她把钥匙往里推了推,又把她的手握回被中。
「收好了,安心睡吧。」他贴着她的耳廓,轻声哄道。
温初一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明日开门。」
「嗯,明日开门。」
薛砚青低低笑了,吻落在她发间。
「都听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