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的命不值钱(1/2)
不困茶。
这名字俗得很,偏偏一听就知道卖给谁。考生夜里温书,灯越熬越暗,眼皮也沉。若真有一碗能让舌头舒服些、脑子清醒些的茶,未必卖不动。
柜里有姜片、陈皮,旁边放着罗苋娘晒的薄荷。温初一挨个闻,指尖沾了点清苦香。她不通药理,只懂入口的滋味。姜片冲,薄荷清,酸梅水能压辣,陈皮能把香气沉下来。
她试着煮了第一小锅。
寒逢春被推到了最前头。
「为何是我?」
温初一拿勺搅锅:「名字你取的。」
「我只取名,又没签生死状。」
「你方才说喝完不犯迷糊。」温初一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先替自己醒一醒。」
寒逢春看着那碗茶,闻了闻,神色悲壮:「薛兄若在,定要替我作传。」
瘦高书生道:「传名叫什么?」
寒逢春端碗:「《寒逢春试命记》。」
他一口喝下去,整张脸皱成咸菜。
棚下静了一瞬,随即笑翻。
温初一忙问:「辣?」
寒逢春眼里都泛了水光:「它一路打到我后脑勺。」
温初一立刻在帐纸上画一根粗姜。
第二锅,她少放姜,多添酸梅。
瘦高书生喝了半口,整个人往后一仰。
「像被梅子打了一拳。」
温初一又画一颗梅。
第三锅加桂花。
寒逢春闻着香,胆子又回来,抢着喝了一口。喝完他沉默片刻,慢慢把碗推远。
「初一,这碗茶若卖出去,客人会以为自己欠了你一盘喜糖钱。」
温初一把桂花画得歪歪扭扭。
她不恼。
一碗一碗试,一笔一笔记。辣的画姜,酸的画梅,甜得发腻的画桂花。寒逢春凑过去看,忍不住道:「你这哪是茶方,像一张骂人的画。」
温初一把帐纸往怀里一收:「你喝了三碗,没资格嫌。」
「我那是替温家新茶试命。」
「那你的命值四文。」
寒逢春一愣。
棚下又笑。
温初一伸手:「两文试茶钱,两文命钱。」
寒逢春摸钱袋,摸了半日,只摸出两文。
温初一看着那两文,又看他可怜巴巴的脸,冷酷道:「剩下两文记帐。」
寒逢春松了口气。
温初一又补一句:「写大些,寒逢春,命钱。」
寒逢春捂住胸口:「我这一生,竟值帐本一行。」
罗苋娘在灶边笑得刀都慢了。
薛砚青从书院回来时,摊上几个人正围着小锅。寒逢春一见他,立刻招手:「薛兄,快来救我。你娘子今日拿我熬茶。」
温初一拿勺敲了敲锅沿:「少给我乱说。茶在锅里,你在碗边。」
薛砚青看向她。
「你尝尝。」她递来一碗。
薛砚青接过,先闻了闻。
「有姜?」
「一点点。还有薄荷。」
他喝了一口,停住。
温初一忙问:「难喝?」
「不难喝。」
「那就是好喝?」
薛砚青又喝一口:「入口有些冲,回甘还好。若给赶考的人喝,姜可以少些。夜里喝太辛,胃里不安。」
温初一听得很仔细。
寒逢春在旁边叹气:「薛兄,你连喝茶都像批文章。」
薛砚青道:「茶也有章法。」
温初一眼睛一亮:「前一句。」
「姜可以少些。」
温初一立刻转身去改。
试到后来,温有仓也被惊动。
他拄着拐出来,先闻了闻,皱眉:「这锅甜得发慌。」
温初一拿小勺尝了一口,也皱眉。
「桂花多了。」
罗苋娘从里屋递出一小碟盐梅:「压一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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