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钱归我,人也归我(1/2)
这一晚题路茶时,到亥初才散。
薛砚青把众人的文章一篇篇看过去。他话少,却点得准。方有岳写赈济,只会写「开仓放粮」,薛砚青便问他仓从何处来,粮由谁运,路上损耗算到哪一处。圆脸书生写平粜,句子花哨,薛砚青划掉半篇,让他重写米价涨落。
温初一坐在旁边剥毛豆。
她有时听不懂那些经义句子,却能听懂哪里空。
圆脸书生念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时,她手里的毛豆壳停了停。
「这句快了。」
圆脸书生苦着脸:「哪里快?」
「饭还没吃上,就先让人感恩,谁感得动?」
薛砚青看她一眼,在纸上圈出那句:「此处确实虚。」
温初一被他看得心里一甜,手里的毛豆剥得更快。
许原白坐在最外侧,起初冷眼旁听。后来他把自己的文章递了过去。
薛砚青看完,沉吟片刻:「许兄辞句漂亮,立意也高,只是离人远了些。」
许原白不悦:「文章本就要高远。」
温初一没忍住:「太高了,别人够不着。」
寒逢春又笑。
许原白看她,像想反驳,最后却把文章拿回去,低头改了两句。
他改得很慢。笔尖悬在纸上半晌,先划掉「万民悦服」四个字,又写下「贫户得米,犹疑再三」。写完这句,他自己皱了眉,似乎觉得不够漂亮。可他到底没有再涂掉。
夜深后,众人陆续散去。
温有仓和罗苋娘早已回后院歇了。寒逢春帮着收桌,临走前还冲薛砚青挤眉弄眼。
「砚青,嫂夫人今日可给你长脸了。」
薛砚青道:「她本来就有脸面,不靠给我长。」
温初一低头添茶,唇角却压不住。她从前总觉得脸面是别人给的,今日听他这样说,心里像揣了一小块热糖。
寒逢春摸摸鼻子,心想这话怎么听着比骂他还叫人牙酸。
等人都走了,院里只剩月色和洗碗水声。
薛砚青走过来,把袖子挽起:「我来。」
「你看了一晚文章,眼睛不酸么?」
「酸。」
「那还不去歇着?」
薛砚青看着她,声音轻了些:「方才被许原白那样说,心里堵么?」
温初一把碗放进清水里,指尖拨了拨水面。
「堵了一下。」她说,「后来收了他一文添茶钱,就顺了。」
薛砚青眼里有笑。
温初一又道:「下回你也别太早替我说。我自己也能说几句。」
「好。」薛砚青把矮凳往她脚边挪了挪,「你说。我在旁边听。」
这话比夸她还好听。
温初一洗完最后一只碗,站起来时腿有些麻。薛砚青扶了一下,很快松开,又把旁边的灯盏移远,免得她袖口扫到火。
「米淘了吗?」
「淘好了。」
她一怔,往灶边看去,明日要蒸的米已经泡在盆里,水面清亮,旁边还放着那只灯油小碟。碟里铜钱叠得齐齐整整,最上头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薛砚青的字。
灯油二十三文,茶钱三十六文,添茶另收一文。
温初一认得「茶」和「钱」,剩下几个字还要猜。她湿着手,偏要凑近看。
「你连这个也记好了?」
「嗯。」
「那我明日能少算半天帐。」
薛砚青看着她:「明日教你认灯字和帐字。」
温初一低头看那只小碟,心里像被铜钱轻轻碰了一下,脆生生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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