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读书人要脸(1/2)
温初一把安心二字写了八遍。
前头几遍歪得厉害,心字那一点总落不到该落的地方。到了第八遍,勉强能看出模样。她吹干墨迹,拿去给薛砚青看。
薛砚青正低头补文章。
他接过纸,看得很认真。
温初一等了片刻,没等到话,心里有点悬:「不好?」
「好。」
「你每回都说好。」
「这回是真的好。」
「上回是假的?」
薛砚青擡眼,眼里带笑:「上回也是真的。」
温初一拿他没法子,伸手要把纸拿回来。
薛砚青却没有松手。
「这两个字,想挂到摊上?」
温初一一愣:「挂上去做什么?叫人笑我字丑?」
「字可以我来写。」薛砚青道,「意思是你的。」
温初一低头看那张纸。
安心。
她昨夜想了半宿。赶考的人喝茶,未必真指望一碗茶叫他过目不忘。他们想要的,有时只是坐下时有人说一句,锅里还热着,别急。
温家茶摊卖的从来不只茶饭。
温有仓年轻时便这样。有人落榜回来,他多添一勺汤。碰上实在周转不开的茶钱,他嘴上骂,帐上却慢慢画。
温初一从前觉得这是爹心软。
如今想来,这大约也叫安心。
「那写吧。」她道,「写小些,别太招摇。」
薛砚青取了木板。
他写字时,温初一就在旁边切酸梅。刀声轻轻,墨香和梅子酸气混在一起,屋里有种清爽的味道。
木板挂出去后,不少人都看见了。
不困茶旁边多了四个小字。
考前安心。
寒逢春捧着碗念了三遍,摇头晃脑:「好,好。喝了这茶,心也安了,帐也欠了。」
温初一伸手:「四文。」
寒逢春立刻掏钱。
「今日怎不赊我?」
「你方才念了三遍,已经占了三遍便宜。」
寒逢春痛心:「温小娘子,你这帐本迟早要写进县志里。」
「先写进钱匣里。」温初一把铜钱收走。
午后,试棚街来了个陌生妇人。
妇人四十上下,穿一件灰蓝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她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瘦得厉害,背著书箱,脸色发青。书箱带子磨得起毛,被他攥在手里,像一松开就会掉。
温初一一眼便看出,他饿了。
那股饿意很熟,像赶了远路后还舍不得买吃食的慌。
妇人站在棚外,看了价牌许久,问:「一碗热汤几文?」
「醒神汤三文,不困茶四文。」温初一看了少年一眼,「鸡丝面八文,素面五文。」
妇人手指在袖中捏了捏。
少年低声道:「娘,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肚子叫了一声。
棚里几个书生都听见了。
少年脸立刻涨红,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鞋帮沾着泥,前头补过一块,比脚小了些,脚趾顶着布面,顶出一点紧绷的形状。
温初一转身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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