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配合(2/2)
若是他私下补上,边军欠他一个人情,他不补,来年开春边军缺粮的帐会算在王上御下不力上。
他选在大郢使臣在场的场合提这件事,还有一个更毒的心思。
他要让萧衍之看见北朔朝堂的裂痕,看见摄政王与王上之间的不和,一个内政不稳的北朔,在大郢的谈判桌上便会矮一头。
拓跋昭面上端着那副帝王惯常的冷肃,左相的人天亮之前就把粮仓走水的消息抄送了一份递到了她案头,她本想等使臣离开之后再议处置。
可拓跋烈在大郢使臣面前把它翻出来,逼她当众接招。
满殿的目光从拓跋烈身上移到了御座方向。
沈青崖端着酒杯的手指松了一线又收紧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偏了几寸,可最终还是落到了王上的身上。
王上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擡起眼来,「摄政王说的是,粮仓走水,四千石的缺口,确实不宜声张。」
拓跋烈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的「臣已拟了补粮方案」还没递出来,就撞上了她的话。
「可不宜声张不意味着不查。」拓跋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从拓跋烈脸上移开,落到了左相的方向。
「左相,粮仓走水是意外还是人为,三日内给朕一个答复,若是保管不当,该罚谁罚谁;若是有人纵火,四千石粮的背后是谁在动朕的边军补给,刑部一并查。」
左相起身领命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他朝拓跋烈那边看了一眼,可拓跋烈攥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王上没有按他的套子走,她把「查」字先压了下来,把「纵火」这个词翻到了台面上。
四千石的缺口现在不止是补粮的事了,若查出来是人为,那便是有人蓄意破坏边军补给,这个帽子扣下来谁摘得掉?
沈青崖心口那根一直压着的弦被人拨了一下,他从前觉得王上弱,觉得她缩在伏渊身后什么都不知道,可方才那句话递出来的速度和角度,是一个对北朔军需运转了如指掌的人才能说出口的。
拓跋烈重新坐了回去,他的脸色比方才沉了一分,可面上还挂着一层公事公办的肃然,他的目光在御座方向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萧衍之端着酒杯看完了这一整场,他面上不动声色,可他的目光从拓跋昭身上移到拓跋烈身上,又从拓跋烈身上移到北朔文官们的反应上。
那张端肃的帝王面孔,看不出破绽,可他总觉得那副面孔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表面厚,那个年轻的北朔王上,似乎比大郢朝堂上流传的「被伏渊和左相捧着的傀儡」要沉得多。
他把酒杯放下的时候,余光扫过郗月漓的方向,她从头到尾坐在国师席位上没有插手方才那场对话,她的目光落在御座的方向。
宴会散后,大郢使团被安置在王庭东侧的客院里,萧衍之推开客院厢房门的时候,周秉良已经站在屋里等他了。
周秉良的面色比宴席上白了两分,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见萧衍之进来便往前迎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像要解释什么,可萧衍之擡手止住了他。
萧衍之在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把你在户部经手的所有旧文件名录列一份给本使。」
「明日开始,跟本使一起见那位新国师,你开口之前先过脑子,她在宴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提前备好的,你再被她翻一次,本使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