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大狱(2/2)
「……你赢了。」郗月芙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衣裳褶皱间,」你个得了离魂症的疯子,你赢了。」
郗月漓站在牢门外,低头看着她,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妹妹,此刻缩在一堆发潮的稻草里,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你欠我的,我都记不得。」郗月漓说,她转身往牢房外走,背影在昏暗的烛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可做过就有痕迹,你流放之前,好好看看你自己做过什么。」
郗月漓走出县衙时日光正盛,她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郗月芙会在入冬之前被押往北境,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郗府的后院里。
马车驶入郗府所在的巷子时,门房远远便跑过来开门,郗月漓下车时侧头问了一句:「父亲在府里吗?」
门房垂着头答:」在书房,一整天没出来。」
郗月漓点了点头,擡脚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路过佛堂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方氏压抑的哭声,细得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她在书房门前站定,擡手叩了叩门,门内沉默了许久,然后传来郗明远沙哑的声音:」进来。」
郗月漓推开门走了进去。
郗明远坐在案后,脊背塌着,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抵在额头上,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桌上摊着一沓公文,墨迹干了大半,显然一整天都没翻过。
「父亲。」郗月漓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往前。
郗明远没有擡头,声音从帕子底下传出来,闷涩沙哑:「你妹妹……判了?」
「流放边疆,秋后运行。」
「你满意了?」郗明远终于擡起头来。那张脸在烛火里显出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眼窝深陷下去,嘴角两侧的纹路比三天前深了不止一道。
他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怨气和恼怒,有一丝被硬压下去的心虚。
「你妹妹的脸是你划的,你把她送进大牢,把她娘关进佛堂,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家里你最大了?」
郗月漓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站在灯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烛火照着,半边隐在暗里,「父亲觉得是都是我闹出来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那沓从万事楼带回来的卷宗摘要,搁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郗月芙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是县衙自己判的,我也没有冤枉方氏,张嬷嬷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父亲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县衙看卷宗。」
郗明远低头看着那沓纸,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第一行字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方氏早年私设钱庄的记录,日期、数目、经手人全都列得清清楚楚,他认得那上面张嬷嬷的笔迹特征,错不了。
「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他擡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他之前从未露过的戒备。
「父亲不必知道。」郗月漓把卷宗收回袖中。
「我今天来,不是跟父亲翻旧帐的,方氏的旧事、郗月芙的案子,都已经是定局了,我想跟父亲说另一件事。」
她向前走了半步,烛火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平静、清醒、不卑不亢。
「从今日起,我的所作所为将不再受郗府管束,我不会再让人捆我、关我、送我上庄子。」
「谁再提『送大姑娘去养病』这句话,我让他自己先去庄子上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