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衣者(1/2)
皇后的原则向来只有一条:宁杀错,不放过。
当夜中宫六名掌事女官被羁押候审,内侍省换了三拨人,连清扫宫道的杂役都全部换了一遍。
可那把火一旦烧起来便收不住了,被查的人里有两名是皇后埋在外朝多年的暗线,她们被突然翻出来的旧帐逼到了绝路,在那日深夜猝然反了。
两名女官不知从哪里得了兵刃,带着四名被一同羁押的宫人冲出禁室一路杀向中宫寝殿。
刀锋划破宫灯垂幔时皇后正在内室更衣,那道破进来的寒光擦着她侧颈而过,在锁骨上方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禁卫在十息之内将闯入者尽数格杀,可皇后坐在妆台前面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整张脸白得像殿外冬日的初雪。
「传太医,对外只说本宫受了风寒,不必声张。」
太医缝合的时候说了句「再偏半寸便触到颈脉」,皇后阖着眼听完了这句话,什么也没有说。
而在她养伤的那段时日里,栖霞关外断崖之下的河道深处,一双手从冰冷的河水里探出来攀住了岸边的枯枝。
赫连璟从水中翻身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肩胛处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可他站起来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解下腰间替他挡了一刀的令牌,随手掷进河道,沿着河岸往北走了。
夜风灌进湿透的衣料里把他冻得咬了一下后槽牙,可他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北朔的方向,国师寝殿的灯还亮着。
冬日初雪,拓跋烈正在王府后院的暖阁里试一柄新的的刀,刀刃出鞘的寒光映在他瞳孔里。
管家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卷急报,他接过来展开看了几息,整张脸上的血色从颧骨开始往下褪。
朔风关外那条商路是他在朝中仅剩的两条财路之一。
北地与南境之间私运皮货与药材的线路他已经经营了七年,中间三处转运站,十二个接口人,每季流水近十万两。
伏渊活着的时候封过一回,封得不彻底,他又在缺口处重新搭了桥。
可这一回他还没来得及把桥面铺平,东郡那位新上任的太守就以「清剿私贩」为名,一夜之间端了三处转运站。
拓跋烈把刀收了,搁在案面上,在暖阁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的时候他叫来府中幕僚,只说了六个字:「国师近日头痛。」
郗月漓收到那盅汤的时候正是月末无月之夜的前一日,汤是左相的人从王庭膳房端来的,说是御膳房新添的雪莲炖乌鸡,王上特意吩咐给国师的。
郗月漓那几日正好后脑开始隐隐发紧,便没有多疑,趁热喝了大半碗,汤的滋味比她平日喝过的北朔膳房的手艺差了一线。
无月之夜的头痛如期而至,可这一回的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重,是一种像火炭从颅骨内侧往外顶的灼烫。
她蜷在榻上咬着手背撑到了天亮,以为熬过这一夜便会像往常一样消退,可第二日天明之后那股灼痛并没有散去。
她撑着上了三日朝,面色一日白过一日,到了第四日散朝时走下台阶的那一瞬间,喉咙里翻涌上来一股腥甜,她偏过头去的时候暗红色的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扶着廊柱站了三息,把涌上来的第二口血咽了回去,然后伸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唇角,接着便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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