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后遗症(2/2)
萧衍之捻针的手法不疾不徐,指腹在针尾处轻轻转动,到第六针的时候,郗月漓遮着眼睛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她垂落在榻沿上的那只手不再攥着了,五指舒展开来,搭在被褥的边缘,微微发颤,可不再是痉挛的颤。
萧衍之低头捻针,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国师这旧疾,每月什么时候发作?」
「无月之夜。」她的声音哑着,可尾音不再发颤了,「每月的月末。有时持续半宿,有时到天明。」
「这么年轻身患如此严重的头疾,真少见。」他问。「不是毒吗?」
「……不是。」
他没有再追问,针落了位,他收回手来,坐在榻沿旁边,背靠着床框,没有再动。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他阖着眼,呼吸放得很平,一只手搭在膝头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悬在她百会穴那根银针的上方,像随时准备调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郗月漓的眼皮沉下来,意识在浅层浮了一阵,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天亮的时候第一线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榻沿上。
郗月漓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已经完全不痛了,她偏过头,看见萧衍之还坐在床榻边,他换了一个姿势,肘撑在膝上,手背抵着下颌,阖着眼,呼吸平稳。
银针已经收了,针包卷好搁在榻沿边角,旁边放了一盏白水。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晨光把他眉眼间的棱角照得分明,比月光底下硬了几分,可那层硬底下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松弛。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昨夜恢复了不少,还带着初醒的哑:「萧使臣坐了一夜。」
萧衍之的眼睫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从涣散到聚焦用了不到一息,看见她靠坐在榻上,面色恢复了大半,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国师醒得比本使预想的早。」他坐直了身子,理了一下衣襟,墨蓝便服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昨夜最后一针拔的时候国师睡得正沉,本使就没惊动。」
郗月漓低头看了一眼榻沿上那卷针包。「萧衍之,多谢,昨夜若没有这针,本座大概要到天亮才能睡。」
萧衍之接过针包收进袖中,他低头看着她时眼里的光亮的刺眼,「国师不必谢。」
「本使只是做了能做之事。北朔国师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伤身伤神,国师若一直是扛到撑不住才肯让人帮一把,本使在下一次无月之夜之前就得把自己的针包磨好了。」
郗月漓靠着榻背看他,晨光落在她脸上,「萧使臣下回再来,翻窗之前可以先敲一下。」
萧衍之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水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侧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日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上,然后他翻窗出去了。
郗月漓独自坐在晨光里,伸手摸了摸后颈风池穴的位置,针眼还在,被晨光一照泛着一点极细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