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蓝布条(2/2)
郗月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城东老榆树上系了一根蓝布条,结了三圈。」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板被整个拉开,老仆侧身让出了门内的信道。
第一根线头,她赌对了。
穿过甬道和庭院,郗月漓被引进了东厢。
赫连璟在厢房门口站定,背靠门框,双臂抱胸,姿态松弛,低垂的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一个称职的护卫不该四处张望。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位灰袍老者进来了,他把一枚青色玉牌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姑娘可认得这个?」
郗月漓低头看着玉牌,那「渊」字收尾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她知道,可关于这玉牌的其他事,她一无所知。
灰袍老者捧着玉牌匣子的手稳如磐石,可她看了三息之后擡起眼来,面上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嘴角,像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认得。」她说,「玉牌上的裂纹,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灰袍老者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刚刚二十岁。
郗月漓说完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说了,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松弛得像一个手握无数底牌的人懒得一次全掀。
她不说话,灰袍老者便不好追问。
郗月漓不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可她只需要让对方相信,她本可以全说出来,只是不屑于全说出来,就够了。
灰袍老者果然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姑娘稍候,老夫需与王上禀报。"
消息传出去之后,郗月漓便被安置在客院,等候第二日面见王上。
郗月漓躺在偏院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来此知道的三件事用了第一件,最后一件还只能在私下单独见王上的时候说。
可明日面王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在场,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秘密抖出来,她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撑住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假象。
墙板被轻轻叩了三下。
「还没睡?」赫连璟的声音隔着薄墙。
「……殿下,我明天可能会出丑。」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出丑了本殿也认,睡吧。」
郗月漓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闭了眼。
第二日天亮,左相亲自来了偏院,他换了一身极正式的深紫朝服,面色肃然:「姑娘,王上巳时在勤政殿召见,满朝文武皆在。」
郗月漓点头起身,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裙,头发编成粗辫垂在肩侧,赫连璟换了翻毛皮袄和羊皮靴,腰间一把寻常弯刀,垂手跟在她身后半步。
勤政殿外的石坪上,三四十名朝臣已经站满了。
紫袍文官,甲胄武将,佩金带宗室,乌压压一片。
郗月漓走上石坪的那一刻,数道目光齐刷刷压过来,夹杂着低语和冷笑,那些目光比晨光更刺。
摄政王拓跋烈站在人群最前面,身着暗红蟒袍,他身后跟着四名佩刀侍卫,看见郗月漓走近,他往前迈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就这丫头?」拓跋烈嗤了一声,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那轻蔑不加掩饰。
「左相昨夜回来说你认得国师的玉牌?本王瞧着不像,一个南边来的野丫头,怕是连北朔的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敢来王庭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