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持铁令(2/2)
「国师此言何意?」拓跋烈的声音沉了半度,「伏渊国师的遗信乃是王上亲启之物,臣不曾见过,岂能当众念?」
郗月漓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拓跋烈看见时,后脊梁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摄政王不曾见过那封信,可摄政王一定见过信上附的那句话。」郗月漓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展开来。
「伏渊国师写给我的那封信里,除了给王上的嘱托,还有一句单独的话——『新国师承我所有暗线,摄政王若有异议,问我留下的三枚铁令。』」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座勤政殿里的呼吸声同时轻了。
拓跋烈魁梧的身形在日光里僵了一瞬,他攥着腰间金扣的手指微微收拢,虎口处的皮肤绷紧了。
「三枚铁令」这四个字在北朔王庭的朝堂上意味着一件旧事。
先王在位时曾赐伏渊一枚狼头铁令,允她「便宜行事、可调三军」。
那是先王给她的一道护身符,也是北朔历代国师中唯一一个有实权调动边防驻军的先例。
后来伏渊自己又铸了两枚副令,三枚铁令合在一起就是北朔国师手中最大的一块底牌。
拓跋烈站在殿中央,日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灭灭。他身后的武将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文官列里方才交换眼神的那几个人此刻全垂下了眼,宗室那边彻底安静了。
「铁令何在?」拓跋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比方才哑了半度。
郗月漓把信折好收回袖中,她从紫檀圈椅走到殿中央,在拓跋烈面前三尺处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日光切出来的那道金线。
她将三枚铁令并排托在掌心里,不偏不倚地亮在满朝文武面前,乌铁铸成的牌面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哑光,狼头的纹路清晰可辨,每一枚的边缘都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亮。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三枚铁令齐出的画面上一次出现在这座大殿里,还是六年前,伏渊奉旨调三军平定北境部族叛乱的时候。
「先王赐伏渊国师狼头铁令,允她便宜行事、可调三军。」郗月漓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旷的殿宇穹顶之下。
「伏渊铸两枚副令,三令合一,可调北朔三军任何一营。摄政王若觉得我无名无份、来历不明、不堪承伏渊遗志——」
她微微偏了偏头,日光从侧面落在她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上,把那道清瘦的面孔照出一种刀削般的分明。
「摄政王不妨先问问我手里这三枚铁令认不认我这个主人。」
拓跋烈站在郗月漓面前三尺处,他比郗月漓高了将近一个头,魁梧的身形在日光里投下一大片暗影。
可郗月漓站在那道阴影里仰头看着他,托着三枚铁令的手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其实在微微发颤,这副身板托着三枚铁令的重量已经有些吃力了,可她把那点颤抖压下来了,面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拓跋烈低头看着那三枚乌铁令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垂下了目光。
「……国师既有先王铁令,承伏渊遗志自然名正言顺。」他拱手行了一礼,比方才在殿门口对王上行的那一礼浅了些许,可退让的姿态已经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