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抠手指(2/2)
「朕依赖伏渊,依赖了十三年。」王上的声音平稳,可每一个字底下的重量都能被听出来。
「朕十二岁登基,是伏渊替朕挡了拓跋烈送来的第一杯毒酒,是伏渊替朕敲定了第一份边防盟约,是伏渊手把手教朕怎么在朝会上假装镇定。」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的手指,指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可朕不能在伏渊走了之后,又躲在你身后,朕躲了十三年,该自己站出来了。」
郗月漓看着她,王上擡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方才那层生涩的笑意已经褪干净了。
王上从案面底下抽出一卷薄薄的密报,展开来推到了郗月漓面前。
「拓跋烈在朝会上发难,朕早就料到了,他前日递冬粮调度折子的时候,朕在折子底下压了一层覆纸,让内侍省抄了他附在折子后面的小注。」
那张覆纸上用极细的笔迹抄了一行字:「北境三镇冬粮若按此数拨付,明年开春边军必缺粮三月。届时可奏请王上调左相亲兵赴北境押粮,趁左相离京,京中布防可换。」
郗月漓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她擡起眼来看着对面的年轻帝王。
「这是拓跋烈附在折子后面的小注?」她问。
王上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朕让内侍省抄下来之后把原注撕了换了一页新的粘贴去,他不知道自己露了尾巴。」
「朕是想告诉你,朕不打算再等了。他在朕眼皮底下动了七年的手脚,朕每一次都看在眼里,可每一次都说『先问问国师』。伏渊不再了,朕若是还躲在你的身后,那朕这身王袍就不配穿了。」
郗月漓看着她,伏渊的记忆深处,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在勤政殿御座上偷偷抠手指的画面,和此刻坐在书案后面的身影,在同一个人的面孔上重叠了起来。
「拓跋烈在朔风关以西安插了亲信,至少三处暗哨,从王庭递出去的每一封密信都会在朔风关被截抄一份。」郗月漓开口,声音平稳。
「他在朝会上质疑我,是因为他以为伏渊死后北朔无人能接住暗线,他想趁这段时间巩固自己手底下的兵马调配权。」
王上听着,目光沉了一分,「所以朕才急着把冬粮调度折子批了,若压着不批,他便会以『王上拖延边务』为由另拟折子弹劾左相。」
「批了这折子,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局,让他把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
郗月漓的眉梢擡了一下。她看着王上,「王上是怎么知道朔风关以西有三处暗哨的?」
王上微微偏了偏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伏渊走之前,给朕留了一本暗册。上面列了十七处她安插的暗桩,其中三处在朔风关附近,她走之后朕把那份暗册背下来了。朕甚至派人去查了其中一处的动静。」
她从案面底下又抽出一张纸,纸面上用炭笔画了一幅粗疏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朔风关以西三十里山坳里一处隐蔽谷地的位置,旁边写了一个字——「存」。
「王上亲自派人去查的?」郗月漓低头看着那幅草图,纸上炭笔的痕迹有些模糊,像被反复蹭过又描过,边角皱巴巴的,显然被揣在袖中贴身带过。
「朕扮成押粮的帐房去的。」王上把那张纸收了回来,折好塞进袖中的动作利落。
「朕怕被认出来,怕拓跋烈的人发现朕出了王庭,郗月漓,可朕更怕自己永远只会在御座上抠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