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连大夫(2/2)
年长的御医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不可能,这么古怪的毒,一粒药就……」
左相站在榻前,低头看着郗月漓面上正在恢复的血色,然后把目光转向榻沿边坐着的连大夫「这药什么来路?」
白衣公子把瓷瓶重新封好收回药箱里,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榻沿才稳住。
他偏过头来看向左相,面色比方才进来时又白了半度,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祖传秘药,不外传。」
左相看到连大夫的手在收回来的瞬间,袖口底下露出腕骨内侧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结了一层薄痂的痕。
左相把目光收回来,面上不动声色,可他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朝连大夫的方向拱了一下手。
那一下拱手的幅度比他在朝会上对寻常大夫客气时深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常见的郑重。
「连大夫辛苦了,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可留几日观察国师的病情。」
连大夫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客气,转身重新坐到榻沿边,他伸手探了一下郗月漓的腕脉,搭了五息,然后把手收回来,「还有些针要施,无关者可以先出去了。」
左相听出了那句话里压着的分量,他转过身来面朝那些还僵在偏殿里没动的御医们,「诸位听见了,国师需要静养,请吧。」
年长的御医站在原地,面色从青白转成暗红,嘴唇还在哆嗦,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方才叫嚷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悬着,此刻那张老脸像被人当众掴了一掌,红得发紫。
御医们鱼贯而出,走得比兔子还快,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个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左相最后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连大夫一眼,然后他把门带上了。
偏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暮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地面上,把榻沿和连大夫月白长衫的下摆照成一种暖融融的暗金色。
郗月漓的呼吸比方才又深了一些,可她还阖着眼,面色的恢复让她的轮廓在暮光里显出一点久违的柔软。
连大夫在榻沿边坐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俯下身来,极轻地按在郗月漓额角,替她拭去一层细密的汗。
他的右手擡起来,卸下那半张面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眉骨高挺如削,眼尾微挑,瞳仁在暮色里黑得深沉。
正是赫连璟。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浸了温水,拧干了,重新俯下身来替她擦干净了唇角残留的血痕,可她阖着的眼睫在他擦第二遍的时候颤了一下。
赫连璟没有停手,继续替她把颈侧沾了血迹的衣领理了理,把外翻的襟口抚平。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碎发上,温热而轻,带着一股冬柏的气味。然后他低下头来,嘴唇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忘了形,被人害成了这副惨样子。」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炙热滚烫,「郗月漓,伏渊的恩我还了,可你还欠我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