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会演(2/2)
消息传到前厅的时候,郗明远手里的茶盏"啪"地摔了个粉碎。
他赶到院里时方氏已经被人扶下来了,鬓发散乱,喉咙上一道红痕,因她皮肤细嫩,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哭得气都喘不匀,跪在地上拽着郗明远的袍角,说"妾身活不下去了,十六年的夫妻,老爷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那丫头编几句鬼话就把妾身禁了足,妾身还不如死了干净"。
郗明远看着她额角磕出来的青紫,再看看她哭得发肿的眼睛,心里那股被她背地里私放外男、贪墨中馈之银养出来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人,柳条巷的事,他还没去查,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
当夜方氏的禁足便解了。
第二日一早,郗月漓正坐在窗前翻那本日记册,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氏穿了一身石榴色的绣金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一支赤金镶玛瑙的簪子,通身上下打理的光鲜体面,丝毫看不出来昨日还在白绫底下挣扎过。
她迈步走进院子的时候面带笑意,那笑温温柔柔的,像从前每一次来锦弦院一样,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漓姐儿,"方氏在廊下站定,」母亲来看看你。"
郗月漓合上日记册,从窗前转过身来。
她看着方氏那张重新描了脂粉的脸,日光底下什么痕迹都遮得住,只有眼底那层笑薄得透了亮。
"母亲坐。"郗月漓说。
方氏在堂屋里坐下,丫鬟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白瓷盅,盖子掀开,清甜的梨汤香气飘出来。
"母亲亲手炖的雪梨百合汤,润肺的,漓姐儿这几日辛苦了,喝一碗补补气。"
郗月漓看着那碗汤,没有伸手,"母亲有话直说吧。梨汤太甜了,我喝着腻。"
方氏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笑意凝了一瞬。她将碗放回桌上,指尖在瓷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漓姐儿,你那天在祠堂里说的那番话,母亲回去想了想。"方氏擡起头来,笑容依旧温婉,眼底的光却锐了几分。
"你说母亲在柳条巷怀过一个孩子、打过一个孩子,这些话,老爷是信了还是没信,母亲不清楚,可母亲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寸:"老爷当初娶我,是强娶的。"
郗月漓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擡起眼睫看了她一眼。
方氏将那个"强"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那点怨毒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派人打听了我的底细,知道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便托了媒人来提亲,我不肯做续弦,他便让媒人带了一句话。」
「『方姑娘若是嫌聘礼薄,再加一倍。』你当这是什么?是体恤?是怜惜?是爱重?"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细细的,有些扎人,"他强娶我进门,宠了我几年,新鲜劲儿过了,又纳了两房妾,可我生了郗月芙,你母亲死了多少年,这个位置就是我坐了多久。"
"漓姐儿,你以为你拿一件十六年前的旧事就能扳倒我?」
「是,我怀过孕、打过胎,那又怎样?你父亲在乎的是我肚子里怀过别人的种吗?他在乎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丢他郗明远的脸。"
"所以漓姐儿,"她重新端起那碗梨汤,重重地砸在郗月漓面前。
"母亲劝你一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父亲是护着我的,你祖母再信你,也是我的婆母,你以为你真能动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