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勤政殿(2/2)
他们在当夜悄悄收拾了细软,想从西侧角门出府,被早已布下的暗阁人手堵了个正着,一应对象和尚未发出的密信全数被截,人也被押入了与拓跋烈同牢的暗室。
狱中那一夜,拓跋烈坐在铺了薄稻草的石榻上,对面坐着的是他那两名旧幕僚,隔着一道铁栅栏,三人在烛火昏黄的暗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那些旧部中品级最高的一名参将,在第二日清晨托人往左相府递了一封请罪信,信里附了他与拓跋烈往来这几年的全部文书底稿,连同尚未烧净的一页密信残件,一并交了出去。
那封请罪信递出的当日午后,沈青崖站在禁军营房的廊下,手里攥着那份参将的请罪文书底稿,冬日的日光把他深青武官服的肩线照得泛白。
他低头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书折好收进怀中,侧过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王上的朱笔还在案面上批着新的折子,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的剪影。
冬月廿三,一场细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将朔京王庭的灰瓦与石坪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国师郗月漓在雪落的当夜,对外宣布「病势反复,需静养调理」。
王上亲笔批了一道旨,着国师暂移居王庭北隅的曦辰阁,那里地势高敞,北面是王庭后山,南面正对勤政殿的屋脊,平日里少有人至,是北朔先王观星望气的地方。
旨意里写得很明白:「国师养病期间,一切政务交御前参议直禀王上,暂不署国师印。」
次日清晨,一架青呢小轿从国师寝殿的侧门擡出,沿王庭北廊绕了半圈,从曦辰阁的角门擡入。
随行的只有两名仆从和那名戴银灰面具的连大夫——他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托着一只暖炉,月白长衫在细雪里走得极稳,几步便跟进了阁门。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朝中文武各怀心思,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低头算着日子。
国师病休,摄政王入狱,如今王上身边能用的人,左相年迈,沈青崖新进,大郢使臣还在客院里不曾离去,满朝的目光重新聚拢在御座的方向。
晌午过后,勤政殿的铜钟响了三声。
殿内的炭火烧得比平时旺,铜炉里的火焰将暖意铺满了整座大殿,与门外的寒气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
拓跋昭今日穿了一身玄青正装王袍,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珠纹丝不动,她站在御座前方,没有坐下,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袖口的银线龙纹在烛火里泛着细碎的光。
满朝文武入列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拓跋昭开了口:
「朕登基十年,国师伏渊辅了朕九年,新国师入主不到两月,如今国师病重休养,摄政王入狱候审,朝中无人可依。」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列首的紫袍文官扫到列尾的绿袍小吏,「可朕今日召你们来要说的是——」
「从今往后,北朔的政务,朕自己来理。」
殿内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站在文官列首的一名老臣率先跪了下去,那老臣姓严,三朝元老,胡须花白,素日里不怎么出风头,可他在北朔朝中的分量足够让所有人都跟着动。
他跪下去的时候脊背还弯着,额头触在金砖地面上,声音苍老而郑重:「臣等……恭请王上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