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捡枯枝(2/2)
她跟了自家姑娘六年,从没见过姑娘打人,别说打人,从前被二姑娘推下台阶,姑娘也只是自己爬起来拍干净裙子,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可昨天晚上站在月光底下的那个人,手里攥着枯枝、赤着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而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郗月漓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手里的枯枝脱手掉落,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再也没动。
"后来呢?"郗月漓问。
"后来方氏就来了。「青黛声音更低了,"二姑娘捂着脸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方氏抱着二姑娘在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说『漓姐儿这是要杀了她妹妹啊』。」
「后来老爷来了,看见二姑娘脸上的血,又看见地上那根枯枝,看了姑娘您一眼……就叫人把您绑了,关到柴房里来了。"
"老爷说,「青黛的声音抖了一下,"老爷说您疯了,彻底疯了,明天请太医来看,要是治不好就……就……"
就怎样,她没有说下去。但郗月漓已经猜到那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柴房里的光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天光。
她被捆着手脚靠墙坐着,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泥墙,隐约能摸到发丝间结了一块硬痂,大约是昨夜倒下去时磕的。
她不记得昨晚的事,一根枯枝,划伤郗月芙的脸,打翻两个家丁,然后栽倒。
她听见青黛描述那些动作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映不出来。可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有某种记忆。
她的右手腕骨微微发酸,像是握过什么过于沉重的东西。她的腰侧有一道隐隐的钝痛,像扭转过一个超出日常幅度的角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根昨晚攥着枯枝、快准狠划伤庶妹脸的手,此刻连握拳都在微微发抖。
这副身板太弱了,昨夜那阵爆发耗尽了它本就单薄的气力。
柴房外头传来脚步声,青黛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方氏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柔柔的,像评弹里的唱词。「青黛丫头,你在这儿守着做什么?怕你家姑娘跑了?"
"夫人……奴婢……「青黛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让开。"方氏说。语气没变,但两个字压下来,青黛的脚步声便慌慌张张地退到了一旁。
柴房的门被推开,日光从门外灌进来,方氏站在门口,背着光,秋香色的夹袄在逆光里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线。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蓄着山羊胡,手里摇着一面旧幡,幡上写着三个字:"镇魂安。"
是个道士。
郗月漓眯起眼适应那道光,她看着方氏,等她先开口。
方氏跨过门槛走进来,低头看着被捆在草堆里的继女,目光在那道勒进腕骨的麻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漓姐儿,母亲也是没办法。"方氏叹息了一声,"昨夜里你做的那件事,府里都传遍了,你妹妹的脸……大夫说就算养好了也要留疤。"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的温度收了一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脸上留了疤,后半辈子怎么嫁人?漓姐儿,你说,母亲能不心疼吗?"
方氏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山羊胡道士。
"这是从城外青云观请来的张道长,张道长专治离魂症,说是你这病,乃是邪祟附体,若不驱赶,将来还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