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驱魂幡(2/2)
郗月漓看她轻易揭过那样,就知道她要去老夫人那闹上一闹了,这鬼她驱定了。
方氏站在柴房门口,对着郗月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漓姐儿,你昨夜伤人的时候,你自己一点都没记住?"
郗月漓靠墙坐着,没有回答。
方氏的脚步声远了,柴房的门被重新带上,光线收窄成一条缝,然后彻底消失。黑暗重新涌回来,把她整个人吞没进去。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方才那番话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清醒。
柴房的门又响了一声,是青黛,她借着端"饭"的由头溜进来,从袖中摸出那本日记册,塞进郗月漓被捆着的手里。
"姑娘……我昨夜趁乱藏起来的,没让方氏的人搜走。"
郗月漓低头看着那本册子,封面是普通的靛蓝棉纸,边角被她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自己昨夜写的那行字:
"如果明天的我不记得今天写了什么,那就请你,翻到这一页,从头看一遍。"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翻回第一页。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的手指翻过纸页时,忽然在某处停了一下。
昨夜她分明写了九月十七、九月十八,可手指翻到的地方,在九月十八之后,还有一页。
那一页上的笔迹不是她的。
笔画冷硬、棱角分明,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握惯了比笔更重的东西的人勉强执笔,字迹潦草,边缘被水渍洇开了一片,只留下三个字:
"东,陈,铁。"
郗月漓看着那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她写的,可这册子只在她手里待过一夜,昨夜她写完最后一页就合上了,青黛说她睡着之前没有任何异样。
那这四个字,是昨天的自己写的?
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骨还酸着,昨夜这根枯枝划过庶妹脸颊时的角度、力道、准头,她一样都记不得。
郗月漓合上日记册,靠在墙上,柴房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有风从高处的窗缝里漏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她睡了过去,这一次,她在那道暖色里梦见一双握刀的手,指尖滴血,腕上系着一根红绳。梦里的她看着那双手,没有害怕。
她只在梦里想:那双手握得真稳啊。
傍晚时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来传话。
"老太太说了,今夜戌时,请张道长在祠堂为漓姐儿行驱魂之仪。"
嬷嬷的态度客气,但语气不容商量。
老太太信了方氏的话,夜里郗月漓一个人睡在柴房,万一邪祟再发作伤了看守的下人,那可比伤自家人严重得多。
老宅里仆从的命也是命,一旦传出去郗府关着一个「被邪祟附体」的嫡女,往后谁还敢来郗家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