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事册(1/2)
「父亲,」郗月漓的声音不急不缓,「方氏放沈砚之进内宅这件事,我若明天忘了,沈砚之手里捏着八月的帐目,随时可以拿来敲父亲的门。」
「他退了婚,可他的嘴没缝上,一个户部官员的家眷私放外男入内宅翻帐册,这话传出去,父亲在御史台面前怎么交代?」
方氏放沈砚之进来,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过那四百两的亏空。
亏空是家丑,可以遮掩,但内宅私放外男是礼法问题,往大了说可以被参一本「治家不严、门风败坏」。
他一个在户部熬了十几年才爬上来的人,受不起这个。
「你想说什么?」郗明远沉声问。
郗月漓将帐册合上,不轻不重地推回他面前。
「我想说方氏放沈砚之进我院子这件事,我可以不提,帐册上的三处亏空我也可以不捅出去,方氏和张嬷嬷的面子我可以给她们留着,但——」
她擡起眼,那双眼在烛光里清得像冷泉:「从今往后,任何人再提送我去庄子,父亲要亲自替我挡回去。」
「我不需要父亲爱我、疼我、把我当什么好女儿,我只需要父亲记住我若走了,沈砚之手里捏着什么、方氏做过什么、这帐册里埋着什么,到时候谁会替父亲兜着?」
郗明远看着对面这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儿,她腕上还留着麻绳勒出的红痕,脸色白得像纸,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得像在念帐本,一个字都不打磕绊。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她记不住昨天的事,但如果他敢把她送走,那四百两的亏空、方氏放外男入内宅的把柄,就会变成一颗随时要炸的雷。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眯起眼。
「我是在救父亲。」郗月漓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极淡,像窗纸上的灯影一晃就灭了。
「宸王殿下……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后巷?」郗明远冷不丁地把话题转到了赫连璟的身上。
郗月漓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收了一下,说不认识,他肯定不信,说认识,以他的性子,转头就能拿这层关系去官场上给自己铺路。
「父亲想知道什么?」她反问。
郗明远的目光紧盯着她:「宸王殿下是天子近臣,掌天枢司,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三分。」
「他今日突然出现在郗府后巷,亲手替你解了绳子,还说『下一次本殿亲自来问罪』,漓姐儿,你告诉我,他是冲你来的,还是冲郗家来的?」
郗月漓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怕,一个宸王突然插手郗家家事,对一个在户部熬了十几年的官员来说,太危险了。
「父亲,」她避开那个问题,声音稳住了,「宸王殿下今日帮的是我,不是郗家。如果父亲想拿这层关系去官场上做什么文章——我劝父亲不要。」
「我跟他不熟,今日之后他会不会再来,我也不知道,父亲与其指望一个摸不透的人,不如先把自己府里的窟窿填上。」
郗明远的手指在帐册封面上来回刮了两下,像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往后靠进椅背里,语气里的锋芒收了几分:「你倒会替我想。」
她擡眸看他,烛火把她眼底那簇光映得亮了几分:「宸王殿下若是再来,父亲不必替我应什么、许什么,我的事,我自己处置。」
郗明远听出来了郗月漓的意思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在烛火里清冽如墨玉的眼睛,那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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