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桶药不能两样(1/2)
曙光大队那张气象连续观测单。
刚锁进铁皮柜。
田小满就拎着两只玻璃瓶。
从药棚里跑了进来。
一只瓶里的药液。
颜色发白。
另一只。
底下沉着厚厚一层药泥。
「许技术员。」
「你瞅瞅。」
「这俩是一个桶里舀的。」
许春燕接过瓶子。
先对着窗户看。
又把两只瓶。
并排放到桌上。
「哪儿舀的?」
田小满擡手比画。
「白的。」
「桶上头。」
「这个稠的。」
「俺也去从底阀接的。」
魏大成凑过来。
低头看了半天。
「按理说。」
「一桶药。」
还能长出两副模样?」
老顾从机务棚进来。
拿起底下有药泥的瓶子。
晃了两下。
瓶底那层东西。
半天没散开。
「没化开。」
「上头是淡汤。」
「底下是药疙瘩。」
田小满挠了挠头。
「可药液帐上。」
「粉剂斤数对。」
「水也对。」
韩长胜擡起眼皮。
「帐上对。」
「第一趟喷的是清汤。」
「最后一趟喷的是浆糊。」
「虫子也照帐死?」
屋里一下静了。
苏青云拿过药液帐。
从头翻了一遍。
上头只记了。
哪种药。
多少斤。
兑多少水。
啥时候运到。
谁接的。
至于谁配。
咋化。
滤没滤。
装机前又搅没搅。
一笔没有。
苏青云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纸。
魏大成把钢笔递过去。
苏青云一项写下去。
药液配制验收单。
药剂名称。
批号。
每桶用量。
水量。
母液配制。
加药顺序。
过滤次数。
搅拌时间。
桶号。
上中下采样。
装机前复搅。
配药员。
验收员。
飞行员确认。
地头负责人。
田小满低头数了一遍。
「十六样。」
苏青云把纸压平。
「药进了桶。」
「不等于配成了药液。」
「一桶里头浓淡不一样。」
「不飞。」
……
上午八点半。
两辆解放车。
后头拖着一辆药车。
停在了作业站门口。
车上下来个矮壮汉子。
头上扣着旧棉帽。
手里抱着地图夹。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瓶。
又扫过铁皮柜上的文档夹。
这才伸出手。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建设公社。」
「永丰大队。」
「书记邱福海。」
苏青云跟他握了握手。
「邱书记。」
「哪块地?」
邱福海把地图摊开。
「北洼大豆。」
「三千亩。」
「草地螟。」
「十网四十四条。」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跑道验收单。
障碍踏查单。
地空信号确认单。
清场确认单。
气象连续观测单。
整十五样。
邱福海擡手拍了拍。
「跑道七百米。」
「地里没人。」
「信号员也练过。」
「气象员从早上就记风。」
「俺也去连蜂窝。」
「都叫人找了三遍。」
他说完。
目光落到新单子上。
脸上的笑慢淡了。
「这又是啥?」
苏青亮靠在门边。
朝两只玻璃瓶努了努嘴。
「管你那桶药。」
「上头是不是水。」
「底下是不是泥。」
邱福海皱起眉头。
「俺也去的药。」
「昨晚就配好了。」
「十八只大桶。」
「一桶不差。」
许春燕拿起玻璃瓶。
「咋配的?」
邱福海回头看向身后。
一个红脸生产队长。
往前挪了半步。
「先灌水。」
「再倒药粉。」
「俺也去拿木杴。」
「每桶搅了一百下。」
老顾擡起眼皮。
「药粉直接往大桶里倒?」
生产队长点点头。
「可不咋地。」
「往年地面打药。」
「俺也去都这么配。」
许春燕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母液呢?」
生产队长愣了愣。
「啥母液?」
邱福海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擡手压了压棉帽。
「按理说。」
「药都在桶里。」
「飞机一飞。」
「来回一颠。」
「不就匀了?」
老顾拿起那瓶药泥。
在桌上重重一顿。
「呸。」
「飞机是给你打药的。」
「不是给你摇元宵的。」
邱福海嘴角动了动。
到底没顶回去。
苏青云把配制验收单。
夹进帆布包。
「去地头。」
「一桶一桶看。」
……
北洼地边。
十八只药桶。
在日头底下排成两行。
桶盖上都用粉笔写了号。
一号到十八号。
配药的三个社员。
正蹲在旁边抽烟。
邱福海一下车。
先朝药桶一指。
「瞅。」
「封盖都没开。」
「斤数也记着哩。」
许春燕没看粉笔号。
她走到一号桶旁。
先从上头舀了半搪瓷缸。
又让人打开底阀。
底阀刚拧开。
只淌出一股细水。
紧接着。
就不动了。
生产队长赶紧拿铁丝捅。
噗的一声。
一团灰白药泥。
顶着水冲了出来。
邱福海脸上的笑。
一下没了。
老顾蹲下去。
用木片挑起药泥。
里头还有核桃大的硬疙瘩。
「这就是你说的。」
「飞机颠匀?」
生产队长搓了搓手。
「俺也去昨晚搅的时候。」
「明明都散了。」
许春燕掰开一只药疙瘩。
里头还是干粉。
「外头沾了水。」
「里头根本没透。」
「这东西进滤网。」
「先堵滤网。」
「漏过去。」
「再堵喷头。」
生产队长有些不服。
他擡手指向药桶。
「按理说。」
「一桶里就这几个疙瘩。」
「俺也去捞出来。」
「不就完了?」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浓淡呢?」
生产队长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许春燕让田小满。
拿来六只玻璃瓶。
一号桶。
从上头取一瓶。
中间抽一瓶。
底阀接一瓶。
七号桶。
照样取三瓶。
六只瓶。
往车盖上一摆。
上头的药液。
薄得能看见车漆。
中间发白。
底下稠得挂瓶壁。
邱福海盯了半天。
脸一点沉下来。
「老吕。」
「你这一百下。」
「都搅哪儿去了?」
生产队长脸发红。
「桶太深。」
「木杴够不着底。」
「俺也去寻思。」
「总斤数不差就中。」
韩长胜站到他旁边。
拿起最上头那瓶。
「这瓶喷到第一百亩。」
又拿起最底下那瓶。
「这瓶喷到最后一百亩。」
「你跟虫子说。」
「总斤数不差?」
生产队长低下头。
没再吭声。
邱福海摘下棉帽。
在裤腿上拍了两下。
「苏总。」
「俺也去县里。」
「已经报了今天完成。」
「十八桶全倒掉重配。」
「水车也来不及拉。」
「影响不好。」
苏青云走到一号桶边。
伸手捏了捏药泥。
「药没坏。」
「不倒。」
「重新化。」
邱福海擡起头。
「咋化?」
老顾已经朝药车走了过去。
他打开车上的机动喷雾泵。
把吸水管接到底阀。
回水管。
重新压进桶口。
「叫它自己抽自己。」
「先把桶底冲起来。」
「再过两道滤网。」
「疙瘩单独捞出来。」
「拿小桶调成母液。」
「别再整团往里扔。」
邱福海愣了一下。
赶紧朝三个配药员摆手。
「还蹲着干啥?」
「接管子!」
「今天谁嫌费事。」
「俺也去就叫他。」
「把这桶药泥喝明白。」
三个社员扔下烟头。
赶紧跑了过去。
……
一号桶先开泵。
回水管压进桶底。
药液在桶里翻起来。
第一道铜网。
拦下十几个药疙瘩。
第二道细纱网。
又拦下一层细渣。
配药员刚想把药疙瘩扔掉。
许春燕擡手拦住。
「扔啥?」
「这都是药。」
她让人找来一只小木桶。
先加半桶水。
再把药疙瘩一点点捏碎。
边加。
边搅。
等全化成白浆。
再通过细网。
慢慢倒回大桶。
生产队长站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嘟囔。
「这么配。」
「一桶得多费半天工夫。」
许春燕把木棍递给他。
「药粉先化成母液。」
「不是多一道。」
「是省得堵喷头。」
老顾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昨晚省下的工夫。」
「今天全得加倍还。」
生产队长接过木棍。
脸红得没敢擡头。
十八只桶。
一只接一只回流。
每桶滤下来的药疙瘩。
都放进对应的小盆。
不许混号。
重新化开以后。
再倒回原桶。
魏大成趴在药车盖上。
一项一项记。
一号桶。
药剂一百六十六斤半。
水二百五十公斤。
母液重配。
过滤两次。
回流搅拌十五分钟。
上中下采样一致。
许春燕看完三只样瓶。
这才在一号后头。
画了个圈。
邱福海盯着那个圈。
擡手朝生产队长一指。
「瞅明白没?」
「粉笔写个一号。」
「不算验过。」
「三瓶一个色。」
「才算一桶。」
生产队长赶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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